第509章 就一个字,好 (第1/2页)
腿蹲麻了,他踉跄了一下,稳了稳,一步一步走到炕边,在他娘身边坐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把他娘脸上的几根白发拨到耳后。
那只手在发抖。
“娘,”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娘......娘啊!”
老妇人昏睡着,没有应。
叶小山就那么看着他娘,看了很久,眼泪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炕沿上。
他没有擦。
那姑娘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看了看炕上的娘,又看了看他。
“哥,娘她........”
~~~~~~~~~
天还没亮透,雨先停了。
山沟里起了雾,白茫茫的,把整个村子泡在一碗米汤里。
叶小山家的院子静得像坟地,连雨水从屋檐滴下来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滴,两滴,三滴,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木鱼。
傅芠一夜没合眼。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炕边,隔一会儿就探一次老妇人的脉。
脉象越来越弱,像一根马上就要崩断的琴弦,还在勉强发出最后一丝声响。
炕上的老妇人昏睡了一整夜,偶尔睁开眼睛,眼珠浑浊,四处看看,像是在找什么。
看见叶小山,她就停住了,盯着看好一会儿,然后又把眼睛闭上。
叶小山坐在炕边,拉着老妇人的手,一直没动。
头发干了,贴在额头上,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
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他也不觉得冷,就那么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娘的侧脸。
叶小山的妹妹靠在炕的另一头,蜷缩着睡着了。
她睡得不踏实,时不时惊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追着,嘴唇翕动着说些含混的梦话,听不清楚,但能听出是在喊哥。
天光大亮的时候,老妇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睁眼是昏沉的、无意识的,眼珠浑浊得像糊了一层浆糊。
但这次她的眼睛是清的,清得像一汪山泉水,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身体深处点了一盏灯。
她偏过头,目光缓缓扫过屋子——先落在叶小山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蜷着身子睡在炕那头的女儿身上,最后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傅芠。
“闺女。”她叫了一声。
傅芠靠过去:“婶子,我在呢。”
老妇人的嘴唇干裂起皮,说话的时候嘴唇上有几道口子裂开了,渗出一点血丝,但她好像不知道疼,嘴角甚至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你是小山他们部队上的吧?”
“是。”
“好,好。”老妇人说了两个好字,又偏过头去看叶小山。
叶小山动了。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在炕沿上磕了一下,也不觉得疼,凑到他娘跟前,叫了一声娘,声音又哑又小,像嗓子被人掐住了。
老妇人伸出手,颤巍巍的,像一片风中的枯叶,慢慢落在叶小山脸上。
她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指节粗大,掌心的老茧硬得像一层壳。
这只手搓过多少麻绳?锄过多少荒地?端过多少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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