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小河会议 (第1/2页)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来——有从西边来的,有从南边来的,有从东边来的,但都进了同一个地方——村子最里头那几孔窑洞。
卫生队的窑洞在村子中间,离首长们的窑洞不远不近。
傅芠每天从窑洞门口进进出出,能看见那些人从她面前走过去。
她认出了几个。
还有一些人,傅芠不认识,但她认出他们的气质。
那种气势,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是十年二十年、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能有的。
他们有的走路带风,步子又大又快,身边的人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有的人走路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把地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有的人不爱说话,沉着脸,眉头皱着,像是心里装着多少事似的。
有的人爱说话,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比划,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像是在画地图。
傅芠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后世的记忆里,“小河会议”四个字只是一行小字,夹在厚厚的历史书里,翻过去就过去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四个字背后,是这些活生生的人——会走路带风的人,会皱眉不说话的人,会一边走一边比划的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挤在几孔土窑洞里,商量着怎么打碎一个旧世界。
她站在窑洞门口,看着那些人从她面前走过去,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不是那种自卑的渺小,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一粒沙子站在沙漠里的那种渺小。
但她不觉得害怕。
她只觉得幸运。
能站在这儿,看着这一切发生,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七月二十一日,会议开始了。
傅芠没资格进会场,但她能从各种细节里感觉到会议的分量。
窑洞门口的哨兵多了,原来只有一个,现在站了两个,一左一右,枪端在手里,眼睛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电台的天线又加了两根,嘀嘀嗒嗒的声音从早响到晚,有时候半夜醒了还能听见,在夜空里传得很远很远。
炊事班的火从没灭过,一天三顿地做,有时候半夜还要加一顿。
傅芠路过的时候闻见过,有炖肉的香味,混着葱姜蒜的辛辣,馋得她咽了好几下口水。
她听说,开会的人每天从早坐到晚,窑洞里闷热得很,有人把褂子脱了,光着膀子开会。
还有人热得受不了,让人打来井水,把毛巾浸湿了搭在脖子上,一边擦汗一边说话。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很重要。
因为她看见那些从窑洞里出来的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有的人出来的时候步子更快了,像是急着要去干什么大事。
有的人出来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
但不管表情怎么变,有一样东西是共同的——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
那种光傅芠见过。
在后世的纪录片里,在那些黑白影像里,在那些为了理想赴汤蹈火的人的眼睛里。
那种光叫信仰。
会议开了三天。
七月二十三日的晚上,傅芠注意到,窑洞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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