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冬——赏梅堆雪 (第2/2页)
郗令娴趴在窗台上看雪,看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书房批公文的王珏。
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游走,侧脸被烛光映得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他,自己披上大氅悄悄推门出去了。
等王珏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抬起头来,院子里已经变了样。
郗令娴蹲在院子中间,面前堆了两个大雪球,一大一小,正在给大的那个拍雪整形。
她没有戴风帽,雪花落在她的发顶、肩上、睫毛上,狐裘的衣摆拖在雪地里,已经湿了一圈。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堆得很认真,皱着眉,抿着唇,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雪球不圆了拍一拍,歪了推一推,树枝做的手臂插了拔、拔了插,反复调整了好几次角度。
那颗小一点的雪球安在大雪球上面当脑袋,她用指尖在脑袋上戳了两个洞,塞进去两颗小石子当眼睛,又掰了一小截枯枝插在眼睛下面当鼻子,歪着头看了看,不满意,又掰了一小截插在旁边。
他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他刚要开口,郗令娴忽然蹲下去,飞快地捏了一个雪球,朝他砸了过来。
雪球砸在他肩上,炸开一朵白色的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雪,又看了看她。
她站在雪地里,笑得张扬又得意,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光。
“你砸我。”他说,语气平静。
“嗯。”郗令娴又团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怎么,你要还手?”
他确实还手了。
郗令娴被他追得满院子跑。
“停!你不能这样,你得让着我。”
“让着你、你胜之不武,好意思吗?”
“我好意思,我太好意思了。”
“哈哈哈哈!”
两人围着院子里的那棵梅树打转,你往左我就往右,你向右我就向左
他两步就追上了她,从身后拦腰抱住,两个人一起跌进了雪堆里。
郗令娴被压在雪地里,大氅散开了,狐裘上全是雪,头发也散了,几缕乌黑的发丝沾在脸颊上。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里还在笑骂:“你压到我了,起来——好凉——”
王珏没有起来。他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将她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她的颈侧。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颈侧方才被她自己捂热的那片皮肤,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上、发顶、睫毛上。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带着雪的凉意和身体的温度,冷的和热的一起涌上来,让郗令娴的指尖都蜷了起来。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不急不慢地厮磨了一会儿,舌尖撬开她的齿列探进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那声音被他的唇舌吞掉。
他的手掌从她腰侧滑进去,隔着里衣的薄薄一层布料,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的拇指在她腰窝处画着圈,一圈一圈的。
郗令娴的手攥紧了他肩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她的后背抵着雪地,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冷和热同时撞击着她,让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发抖还是在颤栗。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
“还玩不玩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让郗令娴骨头都酥了的磁性。
“玩……不玩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嘴唇被吻得微肿,水润润的,泛着好看的光泽。
“进屋。”
他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替她拍掉身上的雪,手指拂过她胸前的时候,指背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她的呼吸又乱了一拍。
“喂。”她瞪他。
“怎么了?”他的表情无辜极了。
郗令娴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表面一本正经、私下越来越没底线的男人计较。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挂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背我进去。”她说,声音闷闷的。
“自己不会走?”
“腿软。”
王珏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抱进了怀里。
郗令娴被他横抱在胸前,狐裘的衣摆垂下来,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
炭盆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墙壁上,把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风雪和整个世界都被隔绝了。
“冷吗?”他问。
“冷。”
他把鹤氅解了丢在一旁,在榻边坐下来,伸出手。
郗令娴靠过去,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层层衣料传过来。
“还冷?”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不冷了。”
她的手从他的衣襟探进去,指尖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他的心跳在她掌心跳动着,沉稳有力。
王珏低头按住她的手,“你在做什么?”
郗令娴拽着他的衣袖,没有半点羞赧。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吻了吻她的眉心,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舍不得一口喝完的东西。
郗令娴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感受着他的唇从她的嘴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颈侧,一路向下,像是要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一串看不见的、只有他知道的标记。
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火舌舔了舔炉壁,屋子里的光晃了晃。
窗外的雪还在下。
窗内的两个人交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纠缠,枝在风中相触。
分不开,也不想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