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大婚 (第2/2页)
“但说无妨。今日但凡为她,任何条件,我皆应允。”
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暖风携着满室脂粉喜气扑面而来。
郗叡手持一纸工整素笺,立于门前,神色肃穆,一字一句,缓缓念出堵门三约:
“第一,婚后不得冷淡疏离,不得动辄冷面苛责,无论争执对错,不许让她独守委屈、彻夜难眠。
第二,朝堂公务再忙,不得轻慢她、冷落她,四时佳节、晨昏朝夕,需留她一席之地,知她冷暖、念她喜乐。
第三,此生无论富贵跌宕、顺境逆境,不许迁怒于她,不许负她情意,更不许恃权强势、委屈半分。”
三条规矩,条条细碎,皆是寻常夫妻的温情底线,却条条戳中世家婚配最难得的真心。
念完三条,兄长将手中素笺递出,纸上笔墨工整。
郗颂在旁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护短: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俗礼门面。今日你亲手落笔,便是此生立誓。若有一日你负她、冷她、欺她,这一纸契约,便是你负心凭证,我们兄弟绝不轻饶。”
满院宾客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都凝在王珏身上。
王珏抬手,从容接过契约。
他目光垂落,一字一句认真看完纸上所有条款,没有半分迟疑,取过喜案上的狼毫墨笔,指尖执笔落纸,笔锋沉稳有力,落下自己堂堂全名。
落笔铿锵,字字郑重。
写完,他放下笔,指尖抚过纸面字句,抬眸看向身前郗家兄弟二人,眼底郑重,嗓音低沉清晰,响彻满院:“三条约定,我尽数应下,此生恪守,绝不违逆。”
话音未落,他上前半步,立于闺楼门前,当着所有亲友宾客的面,抬眸望向紧闭的内室,望向那个他盼了生生世世的姑娘。
字字赤诚,掷地有声:
“今日大婚,我王珏在此立誓——
此生不欺、不负、不冷、不疑。
一生偏爱,唯她一人,至死不变。”
一席誓言落下,满堂彻底寂然。
所有宾客满脸惊诧,眼神里尽是难以置信。
谁人见过这位冷面权臣如此卑微恳切、如此俯首深情?谁人见过他为一人破例、立契、当众许诺余生?
从前人人惧他凛冽,今日人人见他深情。
郗叡神色微缓,眼底的审慎与顾虑尽数散去,终是轻轻颔首。
郗颂眉眼舒展,认认真真拱手:“既得你一诺,我阿姐……便交予你了。”
王珏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门帘,温柔穿透层层红绸,落在内室那个静待他的人影身上。
一纸婚契,一世承诺。
门开了。
郗令娴被桃枝扶着跨过门槛。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她看见迎亲的队伍红彤彤的一片,鼓乐声重新响起来,震得她耳膜嗡嗡地响。
然后,她看见了那双靴子。
黑色的,绣着金线的云纹,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一只手伸了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把手指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微微用力,握紧了。
“上轿了。”他低声说。
郗令娴点了点头,凤冠上的珠翠叮叮当当地响。
花轿前,他松开手,扶着她弯腰钻进轿帘。
在她进去的那一瞬间,他极快地、几乎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回家了。”
郗令娴在轿子里坐定,红盖头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花轿抬起,鼓乐声震天动地。
郗叡站在门口,目送着花轿远去,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父亲郗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爹,”郗叡嗓子有点哑,“妹妹走了。”
郗坚没说话,看着那顶红色的花轿转过巷口,消失在晨光里。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今晚去祠堂给你母亲上炷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院子里,郗颂塞了一颗糖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鼓乐声渐渐远了,庭院树枝上的红绸还在风中飘着;
像一道长长的、长长的红线,把两个宅子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