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自愿的代价 (第2/2页)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不再让重要的人,承受这样的牺牲?
可现在,母亲告诉他,唯一的生路,就是他自己成为那个牺牲品。用永恒的痛苦,去换他人的安宁。
这值得吗?
这算什么?这算哪门子的生路?!
“啊……啊啊啊——!!!”
林墨猛地仰起头,不是咆哮,而是一声破碎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长嚎。异化左臂上的银纹疯狂闪烁,共生体感受到宿主剧烈到极致的情绪动荡,也跟着发出悲鸣般的震颤。他死死抓着手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金属爪尖几乎要将手札的暗金封面捏碎。
但他没有。他只是跪在那里,在倒悬金字塔的塔尖,在时间之伤的封印之上,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跪向那片永恒的黑暗。
……
外界,防线后方。
苏晚晴脸色惨白如纸,守界珠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时可能彻底崩解。她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抵住珠子,试图将最后一丝本源注入其中,维持着那与禁地深处、与林墨之间、比发丝还脆弱的微弱联系。
就在刚才,手札的信息,并非只涌入林墨的意识。那手札仿佛是一个定向的信息发射器,在林墨阅读的同时,也将最关键、最震撼的真相片段,同步投射到了与林墨灵魂绑定最深的苏晚晴识海之中。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林晚卿那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听到了“桥”,听到了“缓冲阀”,听到了“自愿的代价”,听到了那永恒的、没有尽头的牺牲。
苏晚晴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悲伤而缩成针尖。她看着林墨在意识影像里跪下的身影,看着他那剧烈颤抖的、按着手札的左臂。
“不……不会的……”她喃喃着,嘴唇失去血色,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林墨他……怎么会……”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对抗命运,是在寻找救赎。哪怕前路艰难,至少还有希望,还有林墨这个核心,还有逆转的可能。
可林晚卿告诉她,根本没有救赎,只有献祭。而献祭的对象,就是林墨。
那个总是沉默着走在最前面,总是用最狠厉的手段撕开前路,总是将最沉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的年轻人。他才多大?他经历了多少?他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找到母亲,找到真相……等待他的,却是这样一个……连死亡都算不上解脱的结局?
“自愿……”苏晚晴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了血的棉花,又腥又堵。她想起林墨一路上的眼神,那里面有愤怒,有痛苦,有迷茫,有决绝,但唯独……没有对“牺牲自己”的渴望。
他想要的是“活”,是和同伴一起活下去,是打破这该死的宿命,而不是成为宿命本身的一部分,成为那个永恒的“阀”。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股股温热的水流,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生怕一点声音都会惊扰到那片隔绝时空的黑暗,惊扰到那个正在承受着无法想象之重的灵魂。
但眼泪止不住。
她哭林墨的命苦,哭林晚卿的决绝,哭这世道的不公,哭他们所有人拼尽全力,最终却可能只是把最重要的人,推向那个永恒的祭坛。
“呜……”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终于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她蜷缩在地上,守界珠的青光黯淡到了极点,却依旧死死维系着那一点联系,仿佛那是她能为林墨做的、唯一也是最后的事情。
防线前方,洛清音似乎感应到了后方苏晚哭的动静,猛地回头,只看到苏晚晴蜷缩在地、肩膀剧烈颤抖的背影。她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禁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那个一路坚忍的副盟主,哭成这样?
倒悬金字塔顶,林墨依旧跪着。手札冰冷,真相更冷。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塔尖中央那个失去手札后变得更加幽深、更加不稳定的空洞。
自愿吗?
他看着那片“无”,仿佛看到了七域的未来,看到了蚀界的狂潮,看到了母亲万年孤寂的背影,也看到了自己……成为一座桥,一座横跨两界、永受撕扯、却必须屹立不倒的桥。
他按着手札的爪尖,慢慢收紧。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松开了手札,用那只颤抖的、却异常坚定的异化左臂,不是去触碰手札,而是……伸向了那个空洞。
没有回答。
因为有些选择,不需要言语。
他的动作,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