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她女儿姓霍 (第1/2页)
闻舒值完夜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十月底的京市,晚风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吹在脸上像砂纸轻轻地刮。她把白大褂换下来搭在手臂上,右手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握拳的时候还有些扯得疼。那是今天中午在实验室拆设备时划的,当时没在意,这会儿被风一吹倒有些刺痒。
她没有直接回赫智的公寓,而是拐进了医院对面的便利店。
货架上东西不多,她拿了一瓶冰水,一袋面包,又顺手抓了一盒创可贴。走到收银台排队的时候,余光扫到玻璃窗外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是车灯。
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闻舒认出了那辆车。
她没动,站在货架后面,隔着玻璃看出去。
驾驶座的门开了,盛徵州从车上下来。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几分。他下车后先看了一眼手机,锁了屏幕才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苏稚瑶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扎着,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温婉。她下车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身朝车里伸出手——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后座探出头来,抓着她的手跳下车。
是苏诏。
苏稚瑶弯腰替他整了整衣领,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小男孩仰头看她,又转头去看盛徵州,喊了一声什么——隔着玻璃闻舒听不见,但她看到盛徵州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笑更刺眼。
是那种“随便你”的纵容。
盛徵州转身锁了车,苏稚瑶牵着苏诏的手走在他旁边。小男孩另一只手抓住了盛徵州的衣角,盛徵州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
三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稚瑶偏头跟盛徵州说话,盛徵州微微侧过脸听,步子放慢了半拍。苏诏走在两人中间,像一条细细的绳子把他们连在一起。
画面温馨得像一家三口。
闻舒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握着那瓶冰水,指尖冻得发白。她盯着玻璃窗外那个画面,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真的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像在看一幅跟自己无关的风景。
冰水瓶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收银台前的队伍往前挪了两步。她没动。
后面的顾客等得不耐烦了,轻咳了一声。闻舒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把它放回货架上,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她没去结账。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停下来,站在路灯下面,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看到锁屏壁纸——是令仪的照片。
小丫头蹲在花坛边上,手里举着一片比她脸还大的梧桐叶,笑得缺了一颗门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笑得特别开心。
闻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她想起上次见令仪是三天前。小丫头悄悄给她打电话,用的是霍漪的旧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妈妈,你今天晚上会来看我吗?”她当时在医院加班,只能说“明天”。令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等你”,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过早学会的理解。
闻舒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她忽然觉得很庆幸。
庆幸令仪姓霍,不姓盛。
庆幸这五年来,盛徵州从未见过那个孩子,从未抱过她,从未在她生日那天出现过。
庆幸那些深夜独自抱着发烧的女儿去医院的日子,那些编了无数个借口解释“爸爸在哪”的时刻,那些在幼儿园门口看到别的孩子被父亲举在肩上时悄悄转开的目光——所有这一切,都在今晚变成了另一种答案。
她不要盛徵州做令仪的父亲。
那个人不配。
闻舒走回赫智公寓楼下的时候,电梯门刚要关上,里面有人伸手挡了一下。
是裴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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