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急诊室里的陌生丈夫 (第2/2页)
B超探头贴上苏稚瑶小腹的时候,苏稚瑶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盛徵州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别动。”他抬头看了闻舒一眼,“你轻点。”
闻舒没吭声。
她盯着屏幕上黑白交织的画面,找到右侧卵巢区域,一个直径三厘米左右的无回声区,边缘清晰,腹腔内有少量游离液体——典型黄体破裂表现,出血量不大,保守治疗可行。
“黄体破裂,出血量不大,建议保守观察,禁食水,四小时后复查血常规和B超。”她摘下探头,将报告纸递给盛徵州。
他没接。
他的注意力全在苏稚瑶脸上,正用拇指替她擦眼泪。
闻舒的手悬在那里,大概三秒。
陈姐赶紧接了过去:“我来安排住院吧。”
“转院,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盛徵州这才转过头来,看了闻舒一眼,像是在等她确认。
闻舒点头:“随你。”
她把一次性手套从手上剥下来,丢进医疗垃圾桶里,转身往洗手池走。水流声很大,盖过了身后那两个人低低的对话,她开了龙头,冲了很久的手,水很凉,凉得她指节发白。
“闻医生,”陈姐凑过来,压着嗓子在她耳边说,“这男的什么人啊,紧张得跟亲爹似的……”
“我老公。”闻舒关了水龙头。
陈姐愣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开个玩笑。”闻舒擦了擦手,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她走出诊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头天已经黑透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语音消息,备注名写着“令仪的微信”。
她犹豫了片刻,才点开。
“妈妈我想你了。”
五个字,奶声奶气的,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一潭死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
她抬起头。
走廊另一头,盛徵州正扶着苏稚瑶往VIP通道走,苏稚瑶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他弯着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苏稚瑶笑了,笑得很轻。
两个人,靠得真近啊。
近得刺眼。
闻舒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回到急诊室的值班台前,坐下,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病历。
“闻医生,那个女病人……”陈姐又凑过来。
“转走了,没我事了。”
陈姐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那个男的真——”
“陈姐,帮我倒杯水。”
陈姐闭了嘴,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她手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闻舒盯着那杯水,杯壁内侧挂着一圈细密的水珠,慢慢往下滑,像眼泪一样。
她没喝。
手机又响了,还是令仪的语音。
她重新点开来听一遍。
值班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令仪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回荡。
她想了想,想回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是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的表情,令仪每次看到都会笑。
令仪应该睡了,她没有回。
闻舒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重新拿起笔。
病历写好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忽然对旁边的实习医生说了一句,像是在随口聊天:“我老公,那方面不行。”
实习医生愣了一下:“啊?”
“**功能障碍。”闻舒说得极其自然,像是在汇报一个诊断结果,“工作压力大,治过几年,没效果。”
实习医生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尴尬地“哦”了一声。
闻舒把病历合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急诊室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具尸体转。
她想起来,今天是她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
七天前,她特意去超市买了他喜欢的茶叶,今天早上泡好放在餐桌上。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茶杯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口没动。
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她是他老婆,他知道,但他从来没“看”到过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令仪发来的照片——她抱着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的布偶兔子,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印子。
闻舒把照片放大了,看着女儿脸上那颗小小的酒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重新戴上新的手套。
“下一床是哪位?”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