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聪明药81 | 聪明药(终) (第2/2页)
冷听白是第一名。
我看到她的名字在榜单上方,字迹和其他名字一样普通,但那个位置不普通。旁边有几个同学在议论,说听白发挥得很稳,说她好像考完就请假去玩了,说这种人真的是天生的。
天生的。
我把目光从榜单上移开。
林晓兰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只问我一句:“你真的一直在准备吗?”
我说:“是的。”
她没有再说话,挂掉了电话。
后来我重新回到了「点石」。
这一刻我坐在课桌前,手里拿着笔,周围很正常,世界很正常,我突然理解了林旭影七岁那年坐在书桌前盯着满是红叉的卷子,那种感受——
我竭尽全力了,但还是不够。
有人会比我做得更好。
……
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件很小的事。
小到我后来反复确认,那件事只是碰巧落在了一个最坏的时间点上。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在做一套模拟卷,做到语文的最后一道作文题,题目是一句话:“有些人用一生的时间,成为了另一个人。”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要求是以此为材料,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议论文或记叙文,立意自定,角度自选。
我拿着笔,笔尖对着空白的卷纸,坐了很长时间。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写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我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空白,不是找不到立意,是找不到我。
我想写,但我不知道该用谁的声音写。
用朝阳的声音?朝阳会怎么写这题?朝阳会把它写成一个关于蜕变的故事,关于一个人如何主动选择成为更好的版本,他会把论点写得很漂亮,会引用他记忆里储存的那些适合这种题目的句子,会在结尾给出一个格式正确、情感浓度达标的升华。
但那不是真的。
那是表演。
我第一次,没有办法分清楚哪个声音是我的,哪个声音是我应该给出的答案,哪个声音是真实的,哪个声音只是一个格式正确的文本。
铃声响了。
我的作文是空的。
我把那张卷子翻过去,放进书包,站起来,收拾东西,跟着人群走出教室。走廊里声音从四面八方过来,我走在那些声音里,感受到一种极度的、安静的抽离,像一个人站在一条河里,水流过他的腿,他感觉到水是凉的,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
那天晚上,我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写完之后看了很久。
那行字是:如果那个声音不是我的,我还剩下什么。
“我们一样。”
我们不一样。
“我们一样。”
我们……不一样。
“我们一样。”
我们一样。
那句话最后一次浮上来的时候,我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感到悲哀,我感到的是一种非常安静的、几乎是释然性质的东西。像是一场我一直假装没在进行的争论,终于停下来了。
是的。
我们一样。我们一样。我们一样。
“我是朝阳。”
朝阳是什么?
我在脑子里找那个答案,那个一直在那里的、支撑其他所有东西的答案,找了很久,找到的是一个我自己给自己的定义:我是一个更好的版本,我有理由在这里。
更好的版本。
第二十三名,差三个名次,那道大题的第三问,十二分钟,空着的半页草稿纸。
林晓兰说然后呢。
冷听白考完去玩了。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灰的,宿舍里很安静,我听见林旭影身体的呼吸,听见窗外偶尔有风,听见林旭影身体的心跳,那些声音都很真实,但我躺在那些声音里,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空旷。
有个人的声音最后一次传过来,是一道很轻的女声,她说:“累了吧。”
我没有回答她。
但我想,如果我还有力气回答,我会说:
是的。
很久了。
比你知道的更久。
我叫朝阳。
我消失了,或者说精神意义上的死了。
现在。
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