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游乐场29 | 第三条线索 (第2/2页)

季遥扒在井沿，半跪在原地在黑魆魆的井口边缘探出脑袋。
　　
　　水井比想象的要深，肉眼难以判断深度，但至少也有七、八米。井壁是粗糙的石壁，有一块稍微突出的石头边缘似乎还沾着深红色的血迹。更深处，因为没有光线，纯黑的井水中心泛着蓝幽幽的光，此时水面像刚被扔进一个水桶似的，涟漪凶猛地激荡。
　　
　　围着井边的玩家静静地看着那一圈涟漪，谁都没说话。
　　
　　浪花在大海永远不会平息，但这只是一汪水井，即便是两条人命，也不过两分钟，漆黑无光的水井再次安静，一如千百年来那样。水井是生命之源，扔进水桶，捞出水桶。水井是生命之终，跳进女人，捞出尸体。激荡，平静，激荡，平静。
　　
　　全都不过两分钟而已。
　　
　　寂静中，“咕咚。”
　　
　　像是谁轻轻咽了口口水。
　　
　　“咕咚。”
　　
　　亿万年前深海的某种生物吐出第一个气泡。
　　
　　“咕咚。”
　　
　　气泡骨碌碌上升、上升，穿过黑暗的深海，流经湛蓝的水体，路过成群的浮游生物，向着明亮的海面一路上升。
　　
　　上升、上升、上升。
　　
　　“咕咚。”
　　
　　水泡在水面破裂。
　　
　　平静的井水表面被接二连三的气泡打破，黑色的水体中心是蓝幽幽的，可蓝色中心又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像是某种爬行蜥蜴的眼睛。眼睛中间流出红色的泪水，仔细一看却是婴儿赭红色襁褓的一角。襁褓像是池塘浅水处突然绽放的莲花，四个角从合拢的花苞状态同时向外打开，正正方方的红色襁褓浮在水面上，好似下方不是冰凉的井水而是温暖的火炕。
　　
　　一个睁大眼睛的婴儿，静静地躺在襁褓中央。
　　
　　这诡谲又神圣的一幕，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哇……”
　　
　　婴儿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小小的嘤咛。
　　
　　“哇……哇哇……”
　　
　　她发现那是自己的声音，好像觉得神奇，再次张圆了嘴巴。
　　
　　“哇哇哇……哇哇哇……”
　　
　　婴儿嘹亮的哭声在井壁回荡，声音仿若有实体般在圆柱形的井壁中反复弹射，越弹越散像是某种松散的太空沙，以至于声音钻出水井时已经分辨不出尖锐的原音，而是变成了一段忽高忽低、空灵至极的旋律。
　　
　　“呜呜……呜……呜呜呜……”
　　
　　像凛冬的风刮过萧条的荒原，又像是唱诗班低沉优美的和声。
　　
　　如同坠入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世界，周遭的一切像流水般变化，季遥像掉进了一个瑰丽变幻的深坑。在那段如泣如诉的呜咽中，季遥缓缓回神，却发现周遭的一切发生了巨变。她正站在一面高大的墙下，四周……四周……季遥缓缓扫视着，不、不对，这不是墙，这是水井！
　　
　　四周的一切都像放大了一百倍，季遥站在水井旁，可怜的得像条壁虎的尾巴。
　　
　　不是周遭变大了，是季遥变小了，所有玩家都缩小了！此时玩家们全都站在原地，脸上是还未从旋律中回神的迷茫。
　　
　　不远处，是三个缓缓靠近的村民。
　　
　　村民的体型没有变化，还是玩家们第一天看到他们的样子。但从季遥的视角看去，三人巨大的脚步，紧紧盯着地面的眼睛，和孩子般满是好奇的表情，却比任何怪物都恐怖。
　　
　　青蛙。蜗牛。玩具。人类。
　　
　　跑。
　　
　　逃。
　　
　　快逃跑啊。
　　
　　拥有孩子灵魂的村民加快了脚步，地面一颤一颤。
　　
　　像是终于冲破旋律的桎梏，季遥终于能活动第一块肌肉，僵直的声带发出嘶吼。
　　
　　“快逃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