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游乐场07 | 过家家 (第2/2页)

他一听见季遥说自己吃过，当即就开始后悔。此时终于逮到机会，能问问这个粉头发的女孩，到底为什么要那么说，她到底发现了什么？自己说没吃过又会怎么样？
　　
　　季留良是个年轻、干净，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看起来还有点愣愣的气质，属于会是街头骗子第一类接触的那种对象。此时诚心诚意地提问，好似确保季遥一定会知无不言似的。
　　
　　季遥端详了他两秒钟。
　　
　　但还没等季遥说话，在灶台忙活的女人端着饭来了。
　　
　　这么快？
　　
　　一盘菜和一碗饭被放在桌子上，陶瓷的下沿与边缘开裂的木桌碰撞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季留良瞪大了眼睛。
　　
　　这是饭菜？！
　　
　　一盘翠绿的野草摆在桌子中央，混合着苦涩的汁液和一股土腥气扑面而来，更可怕的是季留良面前的“饭”，那是整整一碗黄土。本不应该作为食材的东西，被郑重其事地盛在粗瓷盘子和碗里，仿佛这是一顿精心烹制、散发着热气的菜肴。
　　
　　女人对着诡异的一幕却恍若未觉，仍热切地招呼季留良：“小良，快吃呀，这都是你最爱吃的！”
　　
　　他要吃这些？！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神经病！怪物！
　　
　　季留良觉得嗓子眼儿发紧，他心想开什么玩笑，正在犹豫却觉得身旁的女人产生了奇异的变化。余光中，对方的矮胖的身子似乎逐渐拉长，长长的黑影投射到挺阔的天花板上……季留良心头咯噔一下，他不敢看女人，抬头却发现面前的季遥正盯着他，眼神冰冷且充满压迫感，悄然比着只有他能看到的口型：“快吃，不吃就死。”
　　
　　季留良刹那间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其实是和两个怪物相处。但是季遥毕竟是玩家，而且看起来值得相信，他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
　　
　　他飞快抓起筷子，夹了一口野草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嚼着。野草被切割得并不整齐，茎秆边缘参差不齐滴着汁液，中间还夹杂着硬硬的砂砾，好像是放在砖头上被石头砸断的一般。季留良艰难地咀嚼着，又在女人殷切的目光下，低头扒拉了一口碗里的泥土。黄土末子一进嘴就瞬间吸干了唾液，舌头变得像木头一样粗糙，想吐吐不掉，想咽咽不下，糊了一嗓子眼。
　　
　　这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最后骗傻子把饭吃了一样！
　　
　　季留良满嘴的土腥味，想吐却看到季遥警告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往肚子里咽。砂石和野草粗糙地划过食道，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腥气，季留良感觉自己的喉咙肯定被割伤了。
　　
　　但好在眼看季留良吃了“饭”，女人收起那副狂热的监督姿态，再次满脸慈爱地注视着他。
　　
　　季留良心里松了口气，又装模作样扒拉了几口，放下碗筷，勉强扯出一个笑：“干妈，我吃饱了……”
　　
　　女人像是个普通的农村妇人，关切道：“小良怎么吃这么少，吃饱了吗？回自己家客气什么！”
　　
　　季留良：“我真的吃饱了……”
　　
　　女人：“这孩子，跟自己妈还装假起来了！”
　　
　　季留良看着女人又去盛“饭”，想哭的心都有了：“不、不要了，干妈，真不要了……”
　　
　　好在女人没走两步，季遥却突然喊住她：“妈，我们老师说了，一下子吃太多对胃不好。”
　　
　　听到“老师”两个字，女人愣在原地，狐疑地转过头：“真的？”
　　
　　季遥看了一眼季留良，季留良连忙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干妈你看我都撑出汗了，这一路太累实在吃不下了！”
　　
　　女人听到季留良这么说，好像很失望，她端着碗叹了口气：“唉，行吧。”
　　
　　便收拾起了桌子。
　　
　　季留良绷紧的脊背瞬间放松，虽然胃里依然痉挛得要命，但他看向季遥的眼神里，却仿佛有星星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