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不一样的除夕夜 (第2/2页)
“好。”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响了几声,周胜才放下听筒。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那双棉鞋,又看了一遍。针脚很密,鞋底很硬。他想起母亲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的样子——她眼睛不好,总是眯着,手上有老茧,针扎进去,要使劲才能拔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下大了。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放烟花,火光一闪一闪的,映着他们红扑扑的脸。
他转身,走到外间。从灶台旁拿起小铝锅,接水、洗刷,再接水、顿锅……
今晚先洗腊肉。
……
翠湖别墅。年三十傍晚。
崔紫媗在和李妈的女儿李静在客厅聊天——李静是今天上午来的,在读初三,说李妈不回家过年特意过来陪陪李妈。李妈在厨房里炒菜。
突然有人敲门。
崔紫媗走过去开门,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站在门口。
是余晓雯——集团财务副总监,母亲的远房表侄女。她认识。
“紫媗,姑妈让我把书房的钥匙给你。”余晓雯笑着递来一把钥匙。
她接过钥匙:“谢谢,晓雯姐。进来坐。”
“不了。”
余晓雯转身走了。
她转身,上楼。打开父亲书房的门。打开灯,书房里的书桌上,摆放着父亲送给自己的那本第十二版《希氏内科学》,扉页翻开。
她冲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过那行字:“给紫媗:医学之路,亦是人心之路。愿此书助你明辨前者,更愿你有勇气直面后者。父字,1998年秋。”
眼眶瞬间湿润。
李妈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饺子。
“小姐,先吃碗饺子,一会再吃年夜饭。”
“李妈,我不是说,你和李静一起上桌吃吗?”
“我们等你。”李妈笑了笑,“你爸在的时候,年夜饭总是全家一起。”
崔紫媗没有接那盘饺子。沉默了一会儿,把书合上,和李妈一起下楼。
客厅,圆桌上摆着六个菜,不算丰盛,但很用心。李妈做了红烧鱼、炖鸡、炒腊肉、青菜豆腐、凉拌木耳。李静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没动。
“小姐,喝点酒吧。”李妈倒了一杯白酒,递给崔紫媗,“你爸在的时候,年三十总要喝一杯。”
崔紫媗接过酒杯,举起来。
“这一杯,敬我爸。”
她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她咳嗽了两声。李妈赶紧递过纸巾。
李妈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有些沙哑:“董事长要是知道今天的事,一定会很高兴。”
崔紫媗没有说话,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没有吃。
窗外,远处的天空炸开一朵烟花,亮了一下,又暗了。
“李妈,你和李静春节回老家吗?”
“不回了。”李妈说,“留下来陪小姐。家里也没什么事。”
崔紫媗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们。”
吃完饭,崔紫媗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给周胜打电话。
“周胜。”
“嗯。”
“你吃饭了没有?”
“正在吃。”
“吃什么?”
“腊肉。”
她沉默了几秒:“就腊肉吗?”
“对。”周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还煮了一碗青菜,去火!虽然不丰盛,但真的很香。”
“哈哈!新年快乐。”她也笑了,很轻松。
“新年快乐。”
“那我挂了,你快吃饭。”
……
军区大院。晚十一点。
陈明远、刘振邦、李玉明在一间办公室里碰头。
桌上摊着那份真遗嘱的复印件,还有罗文渊律师起草的法律文件。
“哎,太忙了,三十夜才碰个头。”李玉明说,“罗律师那边,年后正式进驻万道。崔紫媗的股权已经确认,但经营权还在彭余婷他们手里。要真正接管公司,还需要时间。”
陈明远点了点头:“不急。先稳住。紫媗还在读书,我们不能让他分心。还有,周胜那孩子,不容易。”
刘振邦摘下眼镜,擦了擦:“周胜那孩子,是不容易。他母亲一个人在老家,过年都回不去。”
李玉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紫媗那边,安全我来负责。万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年后还有硬仗。”陈明远端起茶杯,“但今晚,先过年。”
三人碰了碰杯,茶杯里是白开水,但喝起来,有酒的意味。
……
零点。
窗外烟花密集起来,把天空染成五颜六色。周胜站在202室的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屏幕上是崔紫媗发来的消息:
“再祝新年快乐”。
六个字,没有标点。
周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崔紫媗的那六个字:“再祝新年快乐!”——只是多了一个感叹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我去看你。”
发送出去。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
是崔紫媗回了信息。只有一个字:“好。”
周胜握着手机,站在窗前,雪光映着他的脸。窗外,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
他想起去年除夕,在盘江村。父亲还在。母亲还在笑。
今年,父亲不在了。但他不是一个人。
手机屏幕又亮了。崔紫媗又发来一条消息:
“雪很大。37号院呢?”
周胜回:“也很大。”
“你穿厚点。”
“你也是。”
然后,手机安静了。
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花涌进来,冰凉,但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