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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国际观察员·意外的访客

第九十八章 国际观察员·意外的访客 (第2/2页)

史沫特莱摇头。
  
  “还没有。”
  
  守芳道。
  
  “如果您去了,您会看到,那些农民,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可他们连自己的地都没有。打下粮食,一半以上要交给地主。孩子饿得哇哇哭,老婆说,咱这是给谁种的?”
  
  她转过身。
  
  “我去过。我看过。所以我想,能不能做点什么,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史沫特莱飞快地记着。
  
  “第二个问题,您在奉天的地位很特殊。作为女性,您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守芳笑了笑。
  
  “困难?当然有。有人说,女人不该抛头露面。有人说,女人不懂政治。有人说,我做的事,都是仗着父亲的权势。”
  
  她顿了顿。
  
  “可我不在乎。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我做成了,他们就没话说了。”
  
  史沫特莱抬起头。
  
  “张小姐,您知道吗,您这种态度,在美国被称为‘女权主义’。”
  
  守芳摇摇头。
  
  “我不懂什么主义。我只知道,女人跟男人一样,能做事,能成事。只要给机会,给信任,给支持——女人什么都能做。”
  
  四月十二,傍晚。
  
  采访持续了三个时辰。
  
  史沫特莱问了很多问题。
  
  问妇女教育,守芳讲了她们办的识字班,讲了多少期,认了多少字,有多少妇女学会了记账、写信。
  
  问孤儿院,守芳讲了那几个失去父母的孩子的故事,讲他们怎么进孤儿院,怎么读书,怎么学会一技之长。
  
  问伤残救助基金,守芳讲了三道岗子那回,讲那些断了腿、瞎了眼的兵,讲他们怎么领抚恤,怎么学手艺,怎么重新站起来。
  
  问东北大学,守芳讲了胡适之、刘仙洲、李四光那些名字,讲了他们为什么愿意来,讲了她对大学的期望。
  
  史沫特莱记了满满一本子。
  
  末了,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守芳。
  
  “张小姐,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守芳看着她。
  
  “请说。”
  
  史沫特莱道。
  
  “关于日本。日本在东北的活动,您怎么看?”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守芳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黑了,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史沫特莱女士,我们欢迎一切基于平等互利的国际合作。谁愿意跟东北做生意,跟东北做朋友,我们都欢迎。”
  
  她顿了顿。
  
  “可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特权和压迫。东北是中国的东北,这里的人民渴望和平与发展,也有决心保卫自己的家园。”
  
  史沫特莱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张小姐,您这话,我能写进去吗?”
  
  守芳点点头。
  
  “能。我就是说给您听的。”
  
  四月十四。
  
  史沫特莱离开奉天。
  
  临走前,她握着守芳的手,说了几句话。
  
  “张小姐,我在中国待了三年,见过很多人。您是少数几个让我觉得,这个国家还有希望的人。”
  
  守芳摇摇头。
  
  “不是我。是那些干活的人,那些种地的人,那些念书的人,那些当兵的人。他们才是希望。”
  
  史沫特莱笑了笑。
  
  “您说得对。可没有您这样的人,他们干不了活,种不了地,念不了书,当不了兵。”
  
  她上了马车,从车窗里探出头。
  
  “张小姐,我会把您的事,写出来。让美国人知道,中国有个奉天,奉天有个张守芳。”
  
  马车走远了。
  
  守芳立在门口,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巷口。
  
  五月二十。
  
  守芳收到一份包裹。
  
  是从美国寄来的,厚厚一摞,里头是几张报纸。
  
  《纽约时报》。
  
  头版右下角,有一篇文章。题目很长,用的是大号字体。
  
  “中国东北的‘铁娘子’——张作霖之女张守芳,以慈善、教育、工业推动家乡变革”
  
  配图是她在听雨楼正房里的那张照片。她站在窗前,侧着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
  
  守芳把这篇文章看了三遍。
  
  她把报纸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情报放在一起。
  
  匣子满了。
  
  她没关。
  
  沈君站在一旁。
  
  “小姐,这报纸一出来,您在关外可就更出名了。”
  
  守芳摇摇头。
  
  “出名有什么用?事还得干。”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阳光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想起史沫特莱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我会把您的事,写出来。让美国人知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史沫特莱女士来信了。”
  
  守芳接过。
  
  信封上贴着美国的邮票,盖着纽约的邮戳。
  
  她拆开,里头是一张薄薄的信笺。
  
  “张小姐:
  
  文章发表后,收到很多读者来信。有人想资助东北的孤儿院,有人想捐书给东北大学,还有人想来奉天采访您。我会帮您筛选,把有价值的转给您。
  
  另,随信附上几份美国报纸对远东局势的报道,或许对您有用。
  
  保持联系。
  
  您的朋友
  
  艾格尼丝·史沫特莱”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那盏红灯,还在明灭。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大洋彼岸,多了一双眼睛,会看着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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