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学铭拜师·科技传承 (第2/2页)
他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
“学铭,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往后,你想学什么,师傅教你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个小铁块,巴掌大小,乌沉沉的,磨得发亮。
“这是我在克虏伯时,亲手炼的第一炉钢。留了十五年,一直带在身边。今天,送给你。”
学铭双手接过,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谢谢师傅。”
谭温江点点头。
他又取出一张纸,递给学铭。
“这是兵工厂第一车间的设备布局图,我昨儿个画的。你看得懂吗?”
学铭接过,展开。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线条、符号、数字。有冶炼炉,有锻压机,有车床,有铣床,有装配线。
学铭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
“师傅,这个位置,是不是少了一条传送带?”
谭温江的眼睛亮了。
“你看出来了?”
学铭指着图上的一处。
“这儿,从锻压到车床,中间要人工搬运。要是加一条传送带,能省一半人力。”
谭温江笑了。
那笑容,比他这辈子笑过的都真心。
“好。明天,咱们一起改这张图。”
三月初五。
守芳在听雨楼收到一封信。
是学铭写来的。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姐,昨天跟师傅改图,改到半夜。师傅说,我那个加传送带的想法,对。可传送带动力从哪来,怎么跟前后工序衔接,还得细想。他给我讲了一个时辰,我记了半本子。”
“姐,我想明白了。我从前拆座钟,那是玩。现在学的,才是真的。”
“姐,我会好好学的。”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图纸放在一起。
三月十八。
东塔兵工厂工地。
谭温江带着学铭,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忙碌的工人,有挖地基的,有运砖石的,有架脚手架的。
谭温江指着远处。
“那儿,是第一车间。明年这时候,能装设备。”
学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片荒地上,已经立起了几排木桩。木桩之间,拉着白线,标出了厂房的范围。
“师傅,咱们的设备,从哪来?”
谭温江道。
“一部分从德国买,一部分自己造。”
他看着学铭。
“自己造的那部分,你得学着干。”
学铭点头。
“我学。”
三月二十。
守芳在书房里翻看沈君送来的《兵工厂建设进度报告》。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谭先生那边让人带话。说二少爷这几天,天天泡在工地上,图纸画了二十几张,人都瘦了一圈。”
守芳没抬头。
“让他泡。”
马祥愣了愣。
“小姐,您不心疼?”
守芳搁下笔。
“心疼什么?他找到自己想干的事了,比什么都强。”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春阳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想起学铭那封信里的话。
“姐,我会好好学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案头那张《兵工厂建设进度报告》上,写着谭温江的批语。
“学铭天赋极高,进步一日千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她把这份报告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