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疫病再现·科学防疫 (第1/2页)
民国十五年,三月十八。
奉天城开了春,可这春跟没开似的。
天还冷,风还硬,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的枝子干巴巴的,连个芽苞都没爆。帅府后院的丁香也还秃着,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双双讨要什么的手。
守芳立在书房窗前,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哈尔滨发来的。
“发现鼠疫病例,已死亡七人。中东铁路沿线开始封锁。恐向南蔓延。”
她把这电报看了三遍。
鼠疫。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子,扎在她心里。
她想起上辈子读过的那些史料。1910年到1911年,东北大鼠疫,死亡六万余人。哈尔滨、长春、奉天,一座城一座城地传过去,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
现在,又来了一回。
马祥从廊下跑进来,帽檐上挂着白霜,跺了跺脚上的雪,压着嗓门禀报。
“小姐,贝克尔医生来了。在门房等着,说是有急事。”
守芳点头。
“请他进来。”
贝克尔进门时,那件旧大衣上沾满了雪沫子。他顾不得掸,把手里的报纸往案头一放。
“张小姐,哈尔滨的消息,您收到了吗?”
守芳点头。
贝克尔指着报纸上的一行字。
“鼠疫。肺鼠疫。通过飞沫传播,比腺鼠疫更凶险。一旦传开,死的人比打仗还多。”
他看着守芳。
“张小姐,奉天得准备。”
守芳沉默片刻。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贝克尔医生,”她转过身,“您帮我列个单子。要多少口罩,多少消毒水,多少防护服。还有——隔离区怎么设,病人怎么处理,医护人员怎么培训。”
贝克尔的眼睛亮了。
“张小姐,您愿意出钱?”
守芳摇头。
“不是我出钱,是奉天出钱。我替奉天跑腿。”
三月十九。
守芳在听雨楼召集紧急会议。
沈君、周账房、韩震、顾雪澜,还有贝克尔医生,都到了。
守芳开门见山。
“哈尔滨那边,鼠疫起来了。最多半个月,可能传到奉天。”
屋里安静了一瞬。
韩震开口。
“小姐,您说怎么办?”
守芳走到那张奉天城地图前头。
“四条线。”
她指着第一条线。
“一,物资。口罩、消毒水、防护服。这些东西,咱们自己不够,得从关内调。周师傅,您走穆家那条海路,三天之内,能调多少调多少。”
周账房点头。
“明白。”
守芳指着第二条线。
“二,宣传。老百姓不懂鼠疫是怎么回事,以为是鬼神作怪,或者干脆不信。顾先生,《奉天醒报》从明天开始,每天一篇科普文章,讲清楚鼠疫怎么传的——老鼠传给跳蚤,跳蚤传给人,人传人靠飞沫。”
她顿了顿。
“还有,印传单,派人上街宣讲。要把‘灭鼠’、‘通风’、‘不扎堆’这些事,塞进每个人脑子里。”
顾雪澜点头。
“我这就回去写。”
守芳指着第三条线。
“三,隔离。贝克尔医生,您帮我在城郊找一块地方,设隔离观察所。要有经验的医护人员主持,规矩您定。需要什么人、什么东西,列单子给我。”
贝克尔点头。
“明白。”
守芳最后指着第四条线。
“四,治安。韩队长,稽查队全体出动。一是盯着那些想囤积居奇的奸商,谁敢发国难财,抓。二是盯着那些散布谣言的,谁造谣惑众,也抓。”
她看着韩震。
“乱世用重典。这话您懂。”
韩震立正。
“懂。”
三月二十。
第一批物资从营口码头上岸。
三百箱口罩,一百桶消毒水,五十套防护服。全是穆家那条秘密海路从天津调来的,三天三夜没合眼,抢在日本人察觉之前运到了奉天。
周账房亲自押车,把物资送到贝克尔医生那里。
贝克尔看着那堆箱子,愣了半天。
“周先生,这些东西……够用一阵子了。”
周账房擦着脑门上的汗。
“张小姐说了,这只是头一批。后头还有。”
三月二十一。
《奉天醒报》头版刊登了一篇长文。
标题八个大字:《鼠疫是怎么回事》。
署名:孤鸿。
文章不长,两千来字,可把鼠疫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鼠疫是老鼠身上的跳蚤传的。跳蚤咬了病老鼠,再咬人,人就病了。
——人得了病,咳嗽喷出来的唾沫星子,也能传给旁边的人。
——怎么防?灭老鼠,清垃圾,多开窗,少扎堆。发烧咳嗽的要早报告,别藏着。
报纸一出来,抢光了。
加印五千份,又抢光了。
顾雪澜派人上街宣讲,嗓子都喊哑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
有个算命的在街上喊:“什么老鼠跳蚤!这是天灾!是老天爷降罪!得烧香拜佛!”
他喊了不到半个时辰,稽查队的人来了。
“老先生,您这话,扰乱人心。跟我们走一趟。”
三月二十三。
城郊,一座废弃的仓库被改成了隔离观察所。
贝克尔带着十几个年轻人,里头铺床、消毒、备药。那些年轻人都是从稽查队和穆家商号挑的,手脚麻利,学得快。
贝克尔给他们讲课。
“第一,进去之前,穿防护服。出来之后,消毒。”
“第二,病人和疑似病人分开。病人送医院,疑似留观七天。”
“第三,每天量体温,记下来。有发烧咳嗽的,马上报告。”
他讲得很慢,怕他们听不懂。
那些年轻人听得很认真,怕记不住。
三月二十五。
奉天城里开始有人发烧。
先是城北一个卖菜的,接着是小西关一个裁缝,再是南市场一个拉洋车的。
稽查队的人把他们都送到隔离所。贝克尔一个一个查,查完摇头。
“不是鼠疫。普通感冒。”
可恐慌还是起来了。
有人开始抢粮食,有人开始囤盐,有人开始往城外跑。
韩震带着稽查队满城巡逻,抓了十七个哄抬物价的奸商,关在稽查队院子里,等着发落。
三月二十七。
最坏的消息来了。
从哈尔滨逃难过来的一家人,躲在城北一间破屋里。稽查队的人发现时,已经死了两个。
贝克尔亲自去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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