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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情报中枢·“听雨楼”成立

第七十六章 情报中枢·“听雨楼”成立 (第2/2页)

她把报告折起来。
  
  没有放进屉子里。
  
  而是单独放在案头那个檀木匣子上。
  
  六月二十二。
  
  守芳去了趟讲武堂。
  
  不是去找郭松龄,是去找一个人。
  
  黄显声。
  
  这年轻人在战术科待了两个多月,成绩门门甲等。教官们说起他,都是一句话:“脑子够用。”
  
  守芳在操场上见的他。
  
  黄显声刚下训练,一身汗,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他见守芳,立正敬礼,规规矩矩。
  
  守芳没绕弯子。
  
  “黄先生,有件事想问你。”
  
  黄显声看着她。
  
  “张小姐请讲。”
  
  守芳道。
  
  “你将来,想干什么?”
  
  黄显声沉默片刻。
  
  “带兵。”
  
  守芳点头。
  
  “带兵之后呢?”
  
  黄显声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很,像藏着什么东西。
  
  “张小姐,”他说,“您想问的,不是这个。”
  
  守芳微微一怔。
  
  黄显声道。
  
  “您想问的是——想带什么样的兵,打什么样的仗。”
  
  守芳没说话。
  
  黄显声自顾自往下说。
  
  “我想带的兵,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的兵。我想打的仗,是把日本人赶出东北的仗。”
  
  他顿了顿。
  
  “张小姐,这回答,您满意吗?”
  
  守芳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夏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黄先生,”她说,“讲武堂毕业之后,有个地方,想请你去。”
  
  黄显声愣了一愣。
  
  “什么地方?”
  
  守芳没答。
  
  她只是转身往操场外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没回头。
  
  “听雨楼。”
  
  六月二十五。
  
  黄显声的报告送到守芳案头。
  
  题目叫《关东军参谋部核心人员关系图谱》。
  
  守芳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土肥原贤二、河本大作、本庄繁、松井石根……一串名字,用箭头连起来,标着“同窗”、“上下级”、“姻亲”、“利益往来”。
  
  第二页开始,是每个人的详细资料。
  
  土肥原贤二:1883年生,冈山县人。陆军士官学校十六期步兵科,陆军大学二十四期。1913年来华,在坂西公馆当助理,与北洋各派均有往来。擅中文,能说北京话、山东话、东北话。生活简朴,不嗜烟酒,无不良嗜好。唯好读书,尤喜《孙子兵法》《三国演义》。性格特点:沉稳、多谋、不露声色。弱项:疑心重,不轻信人。
  
  河本大作:1884年生,兵库县人。陆士十五期,陆大二十二期。1908年来华,在关东军任职多年。性格暴烈,好大喜功,与土肥原不睦。弱项:急躁,易冲动,树敌多。
  
  本庄繁:1876年生,陆士九期,陆大十八期。曾任张作霖顾问,对奉军内部情况极熟。现任关东军司令官。性格谨慎,不轻动。弱项:与军部少壮派有隙,部下多有不服。
  
  松井石根:1878年生,陆士九期,陆大十八期。曾任关东军参谋,现任参谋本部情报部长。性格阴鸷,善谋划。弱项:身体不好,常患病。
  
  报告最后,是一行手写的结论。
  
  “土肥原为核心,河本为爪牙,本庄为盾牌,松井为大脑。此四人配合,关东军参谋部之决策效率与隐蔽性,远胜从前。若能分化土肥原与河本,可收奇效。”
  
  守芳把这报告看了三遍。
  
  她把报告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沈君的那份测绘分析放在一起。
  
  六月二十八。
  
  守芳在听雨楼召集第一次全体会议。
  
  七个人坐在第二进院子的正房里,面前摊着各自的报告。
  
  守芳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这十天,各位的报告,我都看了。”
  
  她顿了顿。
  
  “很好。”
  
  屋里没人吭声,可那七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一瞬。
  
  守芳转过身。
  
  “可光写报告不够。还得想——报告写出来之后,怎么办?”
  
  她走到那张大案前头,铺开一张奉天城地图。
  
  “沈君那份测绘分析,指出日军可能在半年到一年内动手。黄显声那份关系图谱,指出土肥原是核心。”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两份报告搁一块儿,能看出什么?”
  
  屋里沉默了很久。
  
  那个姓周的账房先生忽然开口。
  
  “张小姐,老朽说一句——土肥原这个人,是不是在等什么?”
  
  守芳看着他。
  
  “周师傅,您说。”
  
  周账房道。
  
  “他要动手,得先摸清咱们的底。测绘,是摸地形的底。可摸人的底呢?谁靠得住,谁靠不住?谁能在关键时候,给他开门?”
  
  他顿了顿。
  
  “老朽干账房这些年,知道一个理——偷东西的,得先知道东西搁哪,还得知道钥匙在谁手里。”
  
  守芳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走到地图前头,看着那些红圈。
  
  沈君忽然开口。
  
  “张小姐,周师傅的话提醒我了。这份测绘报告,我漏了一样东西。”
  
  守芳看着他。
  
  “漏了什么?”
  
  沈君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小西门。”
  
  他顿了顿。
  
  “日军测绘的密度,城外各方向差不多。可有一个地方,他们画得特别细——从小西门到关帝庙那一片。”
  
  守芳的心里微微收紧。
  
  小西门。
  
  关帝庙。
  
  那条明代留下的暗道,出口就在关帝庙后头。
  
  她没说话。
  
  只是把那个点,在地图上轻轻圈了一下。
  
  六月二十九。
  
  守芳收到一封密信。
  
  是那个姓钱的老华工从日本商社递出来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
  
  “土肥原近日多次询问,帅府内宅女眷有无夜间外出的习惯。尤其——大小姐。”
  
  守芳把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
  
  窗外夕阳西沉,把天烧成一片橘红。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忽然想起沈君报告里的那句话。
  
  “未来六个月至一年内,日军对奉天采取军事行动之可能性,显著上升。”
  
  六个月。
  
  一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夏日里的晚风,拂过就散了。
  
  案头那摞报告,整整齐齐码着。
  
  最上头,是黄显声那份关系图谱。
  
  最下头,是沈君那份测绘分析。
  
  中间夹着的那张,是今天刚送来的、关于小西门那一片的情报汇总。
  
  她把这些报告拢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匣子满了。
  
  她轻轻合上。
  
  马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小姐,天黑了,该回帅府了。”
  
  守芳没答。
  
  她立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盏红灯。
  
  望着它一明一灭。
  
  良久。
  
  她开口。
  
  “告诉沈君,往后小西门那边的动静,单列一份报告。”
  
  她顿了顿。
  
  “还有——关帝庙后头那条道,每月走一趟,保持畅通。”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转过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正房,看了一眼那张大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标满红圈的地图。
  
  然后推门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日里最后一丝暑气。
  
  远处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有了自己的情报中枢、却还远远没到揭晓答案的城市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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