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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讲武堂风云·少帅奠基

第七十四章 讲武堂风云·少帅奠基 (第2/2页)

“下一个。”
  
  一上午,面试了三十七个。
  
  有士官,有学生。有的紧张得说话结巴,有的沉稳得像老井。有的问一句答一句,有的滔滔不绝说个没完。
  
  守芳一直没开口。
  
  她只是看着,听着,记着。
  
  快到午时,最后一个进来。
  
  这人一进门,守芳的目光就停住了。
  
  二十出头,中等身量,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可亮得很。他站得笔直,不卑不亢,目光平视着张学良。
  
  报名表上写着:黄显声,二十三岁,凤城人,凤城师范学校毕业,曾任小学教员。
  
  张学良看着报名表。
  
  “当过小学教员,为啥来考讲武堂?”
  
  黄显声道。
  
  “教小孩子认字,救不了国。”
  
  张学良的眉峰动了动。
  
  “救国?怎么救?”
  
  黄显声道。
  
  “东北这地方,日本人盯着,俄国人盯着。光靠嘴说,救不了。得有人会打仗,会带兵,会护着这片土。”
  
  他顿了顿。
  
  “我想学这个。”
  
  张学良沉默片刻。
  
  “你念过什么书?”
  
  黄显声道。
  
  “师范念了三年。自己看过《孙子兵法》《战国策》,还看过一些新书——梁启超的《新民说》,陈独秀的《新青年》。”
  
  张学良看向守芳。
  
  守芳迎着他目光。
  
  她轻轻点了下头。
  
  那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张学良在报名表上画了个圈。
  
  “回去等通知。”
  
  黄显声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他走到门口时,守芳忽然开口。
  
  “黄先生。”
  
  黄显声停步,回头。
  
  守芳看着他。
  
  “你刚才说,教小孩子认字,救不了国。那你说,什么能救国?”
  
  黄显声迎着她目光。
  
  “不知道。”他说,“可我要是知道了,就去做。”
  
  他顿了顿。
  
  “在知道之前,先把本事学会。”
  
  守芳没再说话。
  
  黄显声推门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张学良看着守芳。
  
  “姐,这人……”
  
  守芳点点头。
  
  “记下。”
  
  四月初五到四月二十,面试持续了半个月。
  
  一百二十个名额,报名来了四百多人。刷下去一大半,最后留下的一百二十人,张学良一个一个画了圈。
  
  可真正把关的,是守芳那双眼睛。
  
  四月二十二。
  
  讲武堂开学典礼。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官员剪彩。只有一百二十名学员列队站在操场上,听郭松龄训话。
  
  郭松龄站在台上,一身灰布军装,洗得发白,却穿得板板正正。他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发亮的眼睛,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是讲武堂特别班第一期学员。”
  
  他顿了顿。
  
  “一年后,你们是奉军的新血。”
  
  台下没人吭声。
  
  可那一百二十双眼睛里,都有光。
  
  操场边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守芳坐在里头,望着那片灰布军装的队列。
  
  张学良坐在她身侧。
  
  “姐,你说这些人,一年后能成啥样?”
  
  守芳没答。
  
  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站在队列里的魏二虎,望着那个曾在九连冻伤夜岗的兵。
  
  望着站在队列里的黄显声,望着那个说“先把本事学会”的年轻人。
  
  她轻轻开口。
  
  “学良。”
  
  “嗯?”
  
  “那个黄显声,往后多留意。”
  
  张学良愣了愣。
  
  “姐,你看出啥了?”
  
  守芳放下车帘。
  
  “看出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马车轱辘碾过青砖,吱呀吱呀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春日薄雾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四月二十三。
  
  守芳在书房里翻看讲武堂送来的学员名册。
  
  她翻到黄显声那一页,停住了。
  
  名册上除了基本信息,还有郭松龄批的一行小字。
  
  “此人可造。虑事周,不盲从。惟需磨其锋芒,增其实践。”
  
  守芳把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名册合上,放进屉子里。
  
  和那些信、图纸、报告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没关。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少帅让人带话。说黄显声分在战术科,教官说他是这批学员里头悟性最高的。”
  
  守芳点头。
  
  “告诉学良,别太关照。该摔打的时候,得摔打。”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远处钟楼敲了五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播下一批种子、却还远远不知道能长出什么的城市上空。
  
  她想起今天上午在讲武堂门口,郭松龄送她出来时说的那句话。
  
  “张小姐,这批学员里头,有几个人,将来能当大事。”
  
  守芳问。
  
  “谁?”
  
  郭松龄没答。
  
  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像春日里的薄云,被风吹过就散了。
  
  此刻守芳站在窗前,忽然明白那笑容的意思。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让时间去证明。
  
  窗外那盏红灯,又明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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