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日本威逼·父女共御 (第2/2页)
她顿了顿。
“可中国现在需要朋友。”
谭纳看着她。
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张小姐,这话,我会转达。”
五月十五。
奉天城的日本人发现,街上的稽查队多了。
北市场、中街、小西关,到处是臂上箍着白袖章的人。他们查货、查人、查车,查得比从前严得多。
南满站货场门口,稽查队的人守着,日本商人的货要开箱检查。有日本商人抗议,稽查队的人客客气气。
“先生,这是督军府的令。所有货,都得查。”
抗议无效。
消息传回领事馆,传回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五月十八。
城外。
那片“林地”后头的炮兵阵地上,刘多荃带着炮兵科的学员正在操练。
十二门新式山炮,炮口对着西边那片开阔地。炮弹码得整整齐齐,油布盖着,油布上盖着树枝。
远处有人影晃动。
那是日本人的探子。
刘多荃看见了,没吭声。
他只是让人把炮衣掀开,把炮弹搬出来,把操练搞得比平时更热闹。
探子看了一会儿,走了。
五月二十。
守芳在书房里翻看各地送来的情报。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有消息了。东京那边,议会吵起来了。政友会有人质问军部,说关东军‘擅自行动,破坏内阁外交方针’。币原外相在议会表示,对华政策以协调为主,不赞成武力威胁。”
守芳没说话。
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夏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马祥又道。
“还有,英美那边。美国驻日大使已经向日本外务省递交照会,对‘满洲局势表示关切’。英国那边也递了话。”
守芳点头。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夏日的薄雾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那盏灯,今儿闪得好像没那么亮了。
五月二十三。
吉田茂再次来访。
这回他没带关东军的人,只带了翻译。在西花厅坐了一个时辰,走的时候,脸色比来时沉。
张作霖送走他,回到正堂,把那几页文书往案头一摔。
“妈了个巴子!”
这一声骂得不高,可屋里几个人心里都颤了一下。
杨宇霆道。
“大帅,日本那边……”
张作霖摆摆手。
“缩回去了。说什么‘关东军司令部那份文书,不代表日本政府正式立场’、‘两国应本着友好精神协商解决分歧’。他娘的,吓唬完人了,又说不是正式立场。”
他顿了顿。
“吉田那老小子临走,还递了句话——说日本希望跟咱们‘继续合作’,不希望‘误判局势’。”
守芳站在门边,没说话。
张作霖看着她。
那目光深得很。
“守芳,”他开口,“你料准了。”
守芳垂首。
“爸运筹帷幄,女儿不敢居功。”
张作霖摆摆手。
“少来这套。”
他把那对核桃攥在手里,转起来。
嘎吱。嘎吱。嘎吱。
转了很久。
“邻葛。”
杨宇霆上前一步。
“在。”
“往后重大事务,守芳列席会议。”
杨宇霆微微一怔,随即垂首。
“是。”
守芳愣了一瞬。
她看向张作霖。
张作霖没看她。
只是转着核桃,转着核桃,像什么都没说过。
五月二十四。
守芳在书房里整理那份《告东北军民书》的草稿。
她用不着了。
可她还是把草稿收好,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屉子里。
和彭德轩的信、林成栋的图纸、郭松龄的信、学铭的机械图、顾雪澜的报纸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轻轻抚过那些纸页。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稽查队韩队长送来消息。日本浪人那边,最近消停多了。北市场那几家赌场,关门了三家。大东洋行那条后巷,再没人夜里送货了。”
守芳点头。
“告诉他们,别松懈。”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敲了五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扛过一劫、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
她想起昨天吉田茂走后的那句话。
“日本希望跟咱们‘继续合作’。”
继续合作。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像夏日里的薄云,被风吹过就散了。
窗外那盏红灯,还在屋顶一明一灭。
可她看着那盏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这盏灯闪的时候,得多想想。
——奉天城,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张学良。
他推门进来,看着守芳。
“姐。”
守芳回头。
“怎么了?”
张学良沉默片刻。
“爸让我告诉你——下个月官银号开例会,你列席。还有,讲武堂扩堂方案,让你参与审议。”
他顿了顿。
“姐,你进决策圈了。”
守芳没说话。
她只是望着窗外。
望着那盏红灯。
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
望着这座她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点一点改变着的城市。
良久。
她轻轻开口。
“学良。”
“嗯?”
“往后的事,多着呢。”
张学良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姐姐,看着那双沉静得像深井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父亲昨天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
“你姐,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