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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危机预感·强化城防

第六十八章 危机预感·强化城防 (第2/2页)

不大,两三丈见方,空荡荡的,墙角堆着些破木箱。顶上是砖拱,有几根木柱子撑着,柱子已经歪了。
  
  韩震举灯照那木箱。
  
  箱子开了盖,里头是空的。可箱盖上刻着字。
  
  “明·天启三年·军需库”。
  
  守芳蹲下身,看那箱盖。
  
  天启三年。
  
  公元1623年。
  
  三百年前。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地下室。
  
  这不是普通的暗道。这是明代的军事设施——藏兵洞,或者秘密通道。当年修城墙的时候,工匠们留了一手,在城墙根底下修了这些暗室暗道,为的是战时可守可退、可藏可走。
  
  三百年了。
  
  清朝不知道。日本人不知道。奉军也不知道。
  
  可它们还在。
  
  韩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姐,这洞……能用吗?”
  
  守芳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上辈子在某本军事工程学著作里读到的一句话。
  
  “城市防御,最重要的不是墙有多厚、炮有多猛,而是有没有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
  
  她转过身。
  
  “韩队长。”
  
  “在。”
  
  “这段城墙根底下,可能不止这一个洞。派人沿沟仔细探查,凡是发现可疑的地方,都记下来。别声张,别破坏。”
  
  她顿了顿。
  
  “这些洞,要修。要修得能走人,能藏兵,能通到城外。”
  
  韩震立正。
  
  “明白。”
  
  三月二十五。
  
  守芳又下了一回暗道。
  
  这回是白天,韩震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扛着工具,提着马灯,沿着城墙根一寸一寸摸过去。
  
  摸了两天。
  
  发现七处。
  
  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还能走,有的被垃圾填满了,有的通向一口废弃的老井。最长的一条,从西北角一直通到小西门外,出口在一座废弃的关帝庙后头,离城墙足足二里地。
  
  守芳站在那个出口。
  
  关帝庙破败不堪,庙门都塌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可站在庙后头往东看,奉天城的城墙清清楚楚,城楼上的旗子都看得见。
  
  她想起那条暗道。
  
  从帅府后墙根出发,穿过城墙,经过这间关帝庙,一直通到城外二里地的乱葬岗子。
  
  三百年前修这条道的人,想的是万一城破了,能有一条活路。
  
  三百年后,这活路还在。
  
  “韩队长。”
  
  “在。”
  
  “这条道,从今儿起,归稽查队管。派人把里头的积土清干净,塌的地方修好,出口伪装起来。”
  
  她顿了顿。
  
  “这事儿,只有你我知道。”
  
  韩震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是敬畏,也是悲壮。
  
  “小姐,”他声音发涩,“您是……给自己留后路?”
  
  守芳摇头。
  
  “不是给我。”
  
  她望着远处那座城。
  
  “是给这座城,留一条后路。”
  
  三月二十八。
  
  张作霖在书房听守芳禀报。
  
  守芳把图纸摊开,一处一处指给他看。
  
  “西北角这段,掏了十二个暗室,每个暗室可架一挺机枪。射界覆盖西边那片开阔地,互相没有死角。”
  
  她指着另一处。
  
  “城外这边,挖了三条战壕,上头的树苗已经栽了。树长起来之前,战壕深五尺,人可以蹲着走。树长起来之后,战壕就藏在林子底下。”
  
  她又指着那几处暗道。
  
  “这些是明代留下的老洞,一共七处,能通到城外的有三处。最长的那条,从小西门出去,到关帝庙后头,二里地。”
  
  张作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
  
  守芳也没说话。
  
  屋里只有核桃转动的声响。
  
  嘎吱。嘎吱。嘎吱。
  
  转了很久。
  
  张作霖把核桃撂下。
  
  “守芳。”
  
  “在。”
  
  “这些东西,”他顿了顿,“是你想出来的,还是……早就知道?”
  
  守芳沉默一息。
  
  “爸,”她说,“有些事,是书里教的。有些事,是这地底下藏着的。女儿不过是把它挖出来。”
  
  张作霖看着她。
  
  那目光深得很,像老林子里的夜枭。
  
  “你挖出来的这些东西,”他慢吞吞开口,“往后,能救多少人的命?”
  
  守芳迎着他目光。
  
  “但愿用不上。”
  
  张作霖点头。
  
  “但愿用不上。”
  
  他把那张图纸折起来,放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地图放在一起。
  
  四月初九。
  
  奉天城下了第一场春雨。
  
  淅淅沥沥,不大,把城墙上的青苔洗得油亮亮的。沟渠里的水流得欢了,哗哗往城外淌。城外那片新栽的树苗,让雨一浇,叶子更绿了。
  
  没人看出什么不一样。
  
  可守芳知道,不一样了。
  
  她站在小西门外那座关帝庙后头,看着雨雾里的奉天城。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楼还是那座城楼。可城墙里头多了十二个机枪暗室,城外多了三条战壕,城墙根底下多了七条通往城外的暗道。
  
  还有城外那片“林地”后头,新布置了一个炮兵团。
  
  十二门新式山炮,藏在林子深处,炮口对着西边那片开阔地。炮弹码得整整齐齐,上头盖着油布,油布上盖着树枝。
  
  这个炮团,不在奉军正式编制里。
  
  是张作霖从讲武堂炮兵科挑出来的,一百二十人,全是郭松龄教过的学员。团长叫刘多荃,二十七岁,保定军校九期毕业。
  
  刘多荃站在守芳身后,看着那片雨幕。
  
  “张小姐,”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咱们这炮,真能派上用场吗?”
  
  守芳没回头。
  
  “但愿用不上。”
  
  刘多荃沉默片刻。
  
  “可要是用上了呢?”
  
  守芳转过身。
  
  她看着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炮兵团长,看着他那双在雨雾里发亮的眼睛。
  
  “要是用上了——”
  
  她顿了顿。
  
  “就让他们知道,奉天城,不是那么好啃的。”
  
  四月初十。
  
  守芳收到一封信。
  
  是郭松龄的。
  
  信不长,只有两行字。
  
  “闻小姐近日忙于‘市政工程’,松龄不胜钦佩。唯有一言相告——城防固则人心固,人心固则事可为。他日若有风吹草动,松龄当亲率精锐,为小姐守西线。”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放进屉子里。
  
  和那些信、图纸、报告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轻轻抚过那些纸页。
  
  窗外,春雨还在下。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那盏红灯,还在屋顶一明一灭。
  
  可她知道,那盏灯往后闪的时候,该多想一想。
  
  ——奉天城的地底下,多了些它不知道的东西。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韩队长派人来报,那条最长暗道,已经清通了。出口伪装好了,从外头看就是关帝庙后头的乱草堆,谁也看不出来。”
  
  守芳点头。
  
  “告诉他,每个月派人下去走一趟。保持畅通。”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她想起那天在暗道里,韩震问的那句话。
  
  “小姐,您是给自己留后路?”
  
  她当时没答。
  
  此刻她望着雨中的奉天城,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不是给我。”
  
  “是给这座城。”
  
  远处钟楼又敲了一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多了一层保障、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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