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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整顿警务·触手伸及

第六十五章 整顿警务·触手伸及 (第1/2页)

民国十三年,腊月初三。
  
  奉天城冷得邪乎。
  
  西北风像刀子,刮得街上行人缩脖端腔,恨不能把脑袋藏进腔子里。可再冷的天,也挡不住中街那块儿的买卖人开门——快过年了,得挣钱。
  
  老周家杂货铺的周掌柜,天没亮就爬起来卸门板。他哈着白气,把一捆捆红纸、香烛、年画往外搬,刚搬了三趟,就听见街东头一阵喧哗。
  
  他探出脑袋瞅了一眼。
  
  几个穿灰棉袍的汉子,正挨家挨户收“护费”。领头那个脸上有刀疤,歪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拎根镐把子,往哪家铺子门口一站,那家掌柜的就赶紧往柜台上放钱。
  
  周掌柜心里一哆嗦,赶紧转身往里屋跑。
  
  晚了。
  
  刀疤脸已经站到他铺子门口,镐把子往门框上一磕,咚的一声。
  
  “周掌柜,年关了,该意思意思了。”
  
  周掌柜赔着笑脸,从袖里摸出几块银元,双手递过去:“刘爷,小本生意,您多担待……”
  
  刀疤脸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脸一黑。
  
  “就这点?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一脚踹翻门口的货摊,红纸、香烛滚了一地。
  
  周掌柜的老婆从里屋冲出来,扑过去护那些货,被刀疤脸一把推开,撞在门框上,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周掌柜声音都劈了。
  
  刀疤脸笑了。
  
  “王法?你问问巡警局那帮孙子,谁是王法?”
  
  他拎着镐把子,晃晃悠悠往下一家走。
  
  周掌柜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货一样一样捡回来。他老婆捂着头,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一声不吭。
  
  旁边铺子的老李凑过来,压低嗓门:“老周,认了吧。警察局跟他们是一伙的,告也没用。”
  
  周掌柜抬起头,望着街口那根孤零零的电线杆。
  
  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被风刮得哗哗响。
  
  那是《奉天醒报》的广告页。
  
  上头印着一行字——
  
  “奉天是谁的奉天?”
  
  腊月初五。
  
  守芳在东花厅见刘海泉。
  
  这位六十岁的商会会长这回没穿那件灰缎棉袍,换了件玄色羔皮袄,脸色却比衣裳还沉。他把一摞纸往守芳案头一放,声音发涩。
  
  “张小姐,您看看这个。”
  
  守芳接过。
  
  是一叠状子。
  
  十二份。
  
  全是中街、小西关、北市场一带商户的联名状。有的告黑道勒索,有的告警察吃拿卡要,有的告日本浪人开赌场、开烟馆、光天化日打人。
  
  守芳一页一页翻过去。
  
  “巡警局不管?”她没抬头。
  
  刘海泉苦笑。
  
  “管?警察厅长高士傧,跟辽西那帮老弟兄穿一条裤子。他那巡警局,上上下下都让那些混混喂饱了。真有商户去告,前脚出门,后脚就有人递消息。”
  
  他顿了顿。
  
  “上个月北市场那边,有个卖布的小贩跟日本浪人起了口角,让浪人拿刀捅了。巡警局去了,把那个小贩抓了——说他‘寻衅滋事,影响中日亲善’。”
  
  守芳翻状子的手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
  
  “那个小贩呢?”
  
  刘海泉叹了口气。
  
  “死在看守所里了。说是‘突发疾病’。”
  
  屋里安静了几息。
  
  守芳把状子轻轻合上。
  
  “刘会长,这些状子,我收了。”
  
  刘海泉看着她。
  
  “张小姐,高士傧那边……”
  
  守芳没接话。
  
  她只是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满站的钟楼在冬雾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刘会长,”她忽然开口,“您信不信,这奉天城,能变个样?”
  
  刘海泉沉默良久。
  
  “信。”他说,“可老朽活了六十二,见的事儿多了。信是一回事,成是另一回事。”
  
  守芳没回头。
  
  “成不成,得先信。”
  
  腊月初七。
  
  帅府正堂。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杨宇霆立在下首,面色平静。守芳站在门边,等着。
  
  堂中央站着一个人。
  
  五短身材,一脸横肉,皮袍子外面罩着件灰鼠坎肩——警察厅长高士傧。
  
  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嗓门大得像敲锣。
  
  “大帅!您可得给老弟兄做主!那个什么‘稽查队’,凭啥直接抓我的人?我巡警局干了二十年,没出过大乱子!不就是几个弟兄手头紧,跟那些混混喝几回酒、收几个小钱?多大个事!”
  
  张作霖没吭声。
  
  他转着核桃,眼皮垂着,像打盹。
  
  高士傧更来劲了。
  
  “还有那个韩震,他算老几?一个土匪头子,凭啥骑到我巡警局头上?大帅,您要是信不过老弟兄,我高士傧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他把皮袍子一撩,作势要走。
  
  张作霖手里的核桃停了。
  
  “站住。”
  
  高士傧的脚钉在地上。
  
  张作霖抬起眼皮,看着他。
  
  那目光深得很,像老林子里的夜枭。
  
  “高士傧,”他开口,声音慢吞吞的,“你跟我多少年了?”
  
  高士傧一愣。
  
  “二十年了,大帅。从辽中那会儿就跟着您。”
  
  张作霖点头。
  
  “二十年。不容易。”他顿了顿,“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二十年,把奉天城管成啥样了?”
  
  高士傧脸色变了。
  
  张作霖没等他答,自顾自往下说。
  
  “中街那块儿,商户让混混欺负,你管了吗?北市场那边,日本浪人开烟馆,你管了吗?上个月那个小贩,死在你巡警局里头——突发疾病,他娘的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撂,咚的一声。
  
  “高士傧,老子念你跟了二十年,不办你。可你这摊子,得让人收拾收拾了。”
  
  高士傧的脸白了。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张作霖挥挥手。
  
  “下去吧。”
  
  高士傧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堂中安静下来。
  
  张作霖靠回椅背,闭了眼。
  
  杨宇霆轻声道:“大帅,稽查队那边……”
  
  张作霖没睁眼。
  
  “守芳。”
  
  守芳往前站了一步。
  
  “在。”
  
  “你那个稽查队,打算怎么弄?”
  
  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案头。
  
  “爸,稽查队全称‘奉天市政警务稽查队’,直属督军府,不受巡警局节制。”
  
  张作霖睁眼看那张纸。
  
  “编制一百二十人,从退伍军人中招募。饷银比巡警高一倍,由官银号单列支拨。职责是重点区域和工商业区治安——中街、小西关、北市场、商埠地外围,都在里头。”
  
  她顿了顿。
  
  “队长拟请韩震担任。副队长实际主事,对外称副职,对内全权。”
  
  张作霖眯起眼。
  
  “韩震?”
  
  守芳点头。
  
  “韩震带领的兵都是望夫山兴国帮的兄弟,纪律严明,不贪不占。在军中有一定的威望。”
  
  张作霖沉默片刻。
  
  他看向杨宇霆。
  
  “邻葛,你说呢?”
  
  杨宇霆沉吟道:“韩震可用。只是稽查队一百二十人饷银加倍,这笔钱……”
  
  张作霖摆手。
  
  “钱的事老子不管。守芳,你跟彭贤说去。”
  
  守芳垂首。
  
  “是。”
  
  张作霖重新闭了眼。
  
  “去吧。办好了,老子给你庆功。”
  
  腊月初九。
  
  稽查队挂牌。
  
  地点在北市场边上的一座旧兵营里,三排平房,一个操场。牌子是块木头的,白底黑字,挂在营门口,被风吹得吱呀响。
  
  韩震站在操场中央,看着面前这一百二十号人。
  
  都是从各师旅退伍兵里头挑的。最年轻十九,最老四十出头。脸上都有风霜痕迹,手上都有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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