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伤重回府·人心归附 (第2/2页)
戴氏愣住:“您……您不恨我?”
“恨你有用吗?”守芳看着她,“三姨娘,您记着——在这府里,争宠算计,争的是方寸之地。可外头的世界,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日本人要的不是哪个姨太太得宠,是整个东北。”
她把戴氏拉起来:“从今往后,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拧成一股绳,对外。”
戴氏浑身发抖,不知是冷是激动。
守芳转身进屋,片刻后拿了个木匣子出来:“三姨娘,府里的花园一直没人正经管,花草蔫了,池子脏了。您要愿意,这摊事交给您。月例按管事给,一年还有分红——但有一条,得管好。”
戴氏手抖着接过木匣,里面是钥匙、账本、还有一叠银票——是启动的经费。
这差事,有油水,可也得负责。花园那么大,花草、池鱼、假山、亭子……样样都得管。管好了,是功劳;管砸了,就是罪过。
这是实权,也是考验。
“我……我能行吗?”戴氏声音发颤。
“不行也得行。”守芳说得很直白,“府里不养闲人。您要真想报答,就把花园管好,给府里添份景致,也给自己挣份体面。”
戴氏重重点头,把木匣紧紧抱在怀里:“大小姐放心!我一定管好!管不好,我提头来见!”
人走了,周妈才小声说:“大小姐,您真信她?”
“信不信,得看往后。”守芳望着雨中戴氏远去的背影,“但给她个机会,总比多个敌人强。”
她转身进屋,身子晃了晃。伤口疼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大小姐!”周妈赶紧扶住。
“没事……”守芳靠在炕上,“学英呢?”
“在屋里写字呢。这孩子最近用功得很,说是要像大姐一样有本事。”
守芳笑了笑,闭上眼。
雨越下越大了。
第二天,戴氏天没亮就起了。她换了身利索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带着两个丫鬟去了花园。
那园子荒了小半年,杂草长得半人高,池水发绿,假山上的藤蔓枯死了缠着活的。戴氏挽起袖子,亲自拔草。两个丫鬟想帮忙,她说:“不用,我得亲自干,才知道哪儿该修哪儿该整。”
一天下来,手上磨出了血泡,可花园东头那片空地清出来了。她让人去买了花种,按节气种下。又请了工匠来,把池子清了,放了新水,投了鱼苗。
傍晚,学英下学回来,看见花园变了样,眼睛一亮:“三娘,这儿要种花?”
“是啊。”戴氏擦擦汗,“种月季、牡丹、菊花,四季都有花看。那边池子,等荷花开了,你大姐可以来赏荷。”
学英想了想:“大姐喜欢竹子。”
“那就种竹子!”戴氏立刻记下,“种在月亮门边上,风吹过来沙沙响,你大姐读书累了能听听。”
这孩子,如今是守芳最忠实的跟班。守芳教他识字,教他算数,教他“人要有脊梁”。学英学得认真,进步飞快,连孟先生都夸:“三少爷精进了。”
戴氏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自己从前糊涂,光想着争宠。暖的是,守芳没计较,自己还有机会改过。
正想着,守芳来了。她伤还没好,披着件外衣,脸色还是白。
“三姨娘辛苦。”
“不辛苦!”戴氏赶紧迎上去,“大小姐您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
“躺累了,出来走走。”守芳看看清出来的空地,“这儿种竹子不错。”
“已经记下了,明儿个就去买竹苗!”
守芳点点头,走到池边。新放的池水清亮,几尾红鲤在游。她忽然说:“三姨娘,您知道吗——这府里就像这池子。水清了,鱼才活得好。水浑了,谁都活不了。”
戴氏懂了:“大小姐放心,我明白。从今往后,我这池水,只清不浑。”
守芳笑了笑,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学英最近功课不错。您有空,也多教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这孩子……将来会有出息。”
戴氏眼眶又热了:“哎!我教!我一定好好教!”
守芳走了。戴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那时候守芳刚进府,瘦瘦小小,谁都能欺负。自己还笑话过她,说原配生的闺女也不过如此。
可如今……
戴氏抹了把眼睛,转身继续干活。
过去的戴氏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她是新的戴氏——管着花园,教着儿子,跟着大小姐,守着这个家。
雨后的夕阳照下来,把花园染成金色。
也把某些人心里的阴霾,照散了。
书房里,张作霖听着孙副官汇报。
“戴氏从早上干到现在,没歇过。花园清出来一大片,池子也弄干净了。还说要种竹子,因为大小姐喜欢。”
张作霖哼了一声:“算她识相。”
“大帅,还有件事。”孙副官压低声音,“日本领事馆那边,松井递了话,说要‘彻查劫狱事件’。话里话外,暗示是咱们的人干的。”
“让他查。”张作霖冷笑,“查出来,老子认。查不出来,让他闭嘴!”
“是。”孙副官犹豫了一下,“大帅,咱们真不打?”
“打,但不是现在。”张作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奉天位置,“闺女说得对,得攒本钱。等咱们的矿出铁了,厂出枪了,兵练精了——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转身:“去,告诉兵工厂,加班加点!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新枪!”
“明白!”
孙副官退下。张作霖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奉天的傍晚,总带着血色。
像这个时代的颜色。
也像……某些人心里燃起来的火。
这火,现在得压着。
等烧起来那天,要烧红半边天。
张作霖握紧了拳。
闺女,爹听你的。
咱们,攒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