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血狱突围·烈火焚夜 (第2/2页)
“韩震,”她眼睛亮了,“带五个人,绕到东侧,把油桶推过来!其他人,火力掩护!”
“明白!”
韩震带人猫腰冲出去。守芳换了个弹夹,探身连开三枪,又放倒两个日本兵。子弹擦着她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流烫得脸生疼。
左臂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她撕下一截衣摆,胡乱缠住,继续射击。
勃朗宁只剩最后两发子弹了。
就在这时,韩震那边传来喊声:“大小姐!推过来了!”
守芳抬眼,看见五个油桶正顺着斜坡滚下来,直冲关东军阵型!
“打油桶!”她嘶吼。
所有还能开枪的弟兄同时开火!子弹打在铁皮桶上,火花四溅!
第一个油桶炸了!
“轰——!!!”
冲天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七八个日本兵!惨叫声撕心裂肺!
第二个、第三个油桶接连爆炸!监狱门前成了一片火海!关东军阵型大乱!
“撤!”守芳抓住机会,“往北撤!跟上王石头他们!”
四十个人且战且退。但日本兵很快重整旗鼓,从两翼包抄过来!
守芳边跑边回头射击,勃朗宁子弹打光了,她捡起地上的一把日本三八式步枪,拉栓上膛的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千百遍。
“砰!”一个追兵倒下。
但更多的人追上来。
距离北面的树林还有两百步,可弟兄们已经倒下一半。韩震背上挨了一刀,血染红半边身子,还在咬牙坚持。
守芳知道,这样跑不掉了。
“韩震,”她忽然停下,转身举枪,“你带剩下的人走。”
“大小姐!您……”
“这是命令!”守芳眼睛血红,“回去告诉父亲,就说……就说女儿不孝。”
她说完,迎着追兵冲了上去!
一个人,一把枪,单薄的身影在火光中像支燃烧的箭!
“大小姐——!”韩震的嘶吼被枪声淹没。
守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前世的战斗本能。翻滚、瞄准、射击、再翻滚……每一个动作都是肌肉记忆。三八式步枪打空了,她捡起地上的武士刀,反手劈开一个日本兵的喉咙。
血溅了一脸,热的,腥的。
又有三个日本兵围上来。守芳喘着粗气,刀横在胸前。左臂已经疼得麻木了,眼前开始发黑。
到此为止了吗?
她想笑。穿越一场,改变了一些事,救了一些人,可终究……
就在刀锋劈下的瞬间,侧面突然冲出一道人影!
“铛——!”
武士刀被架住!韩震满脸是血地挡在她身前:“大小姐!要走一起走!”
“你……”
“少废话!”韩震一刀逼退敌人,抓住她的手,“那边!跟我来!”
两人且战且退,钻进一条小巷。身后追兵紧咬不放,子弹打在墙上噗噗作响。
守芳已经跑不动了,全凭韩震拖着。眼前越来越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突然,前方巷口传来马蹄声!
是奉军的马队!领头的是孙副官!
“大小姐!这边!”
守芳最后的意识里,看见孙副官带人冲过来,和追兵打在一起。韩震把她抱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另一匹马。
马蹄声急,风声呼啸。
她伏在马背上,恍惚间看见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望夫山营地,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议事厅时,戴氏“扑通”跪在地上,朝着奉天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厅里挤满了人。三十四个被救的百姓,或坐或躺,王石头正带人给他们处理伤口。那个三岁的孩子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块破布。
戴明德的一条腿被重新包扎,戴文才和两个堂兄虽然遍体鳞伤,但都活着。
“爹……”戴氏扑到老父跟前,哭得说不出话。
戴明德摸着女儿的头,老泪纵横:“闺女……爹这条命,是大小姐捡回来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马蹄声。
所有人都冲出去。
孙副官和韩震扶着守芳下马。她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绷带全被血浸透,衣裳破烂,脸上全是烟灰血污。
可那双眼睛,还亮着。
“大小姐……”戴氏又要跪下。
守芳摆摆手,声音虚弱:“人……都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都救回来了!”王石头红着眼,“三十四个,一个不少!”
守芳点点头,身子晃了晃。韩震赶紧扶住:“大小姐,您得歇着……”
“不忙。”守芳看向那些被救的人,“各位……今后有什么打算?”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站出来,深深鞠躬:“恩人,在下刘世明,原是奉天师范学堂的教员。日本人抓我,是因为我在课堂上讲岳飞抗金。今日蒙恩人相救,这条命就是恩人的。愿追随恩人,抗日救国!”
“还有我!”一个工人打扮的汉子站出来,“我叫赵铁蛋,铁路工人。日本人抓我,是因为我带头抗议他们克扣工钱。我也愿意跟着恩人干!”
一个接一个,三十四个人,除了那个三岁的孩子和两个实在伤重的老人,全都站了出来。
守芳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这一夜,她丢了半条命。
可换来的,不止是戴家四条命。
是三十四颗种子。
抗日救国的种子。
“好。”她深吸一口气,“愿意留下的,望夫山有饭吃,有地方住。但有一条——从今往后,你们的命不是自己的,是这片土地的。”
她转身,对韩震说:“安排住处,准备吃食。重伤的,去请钱老。”
“是!”
守芳被扶进屋里。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钱老也被连夜请上了山。
处理伤口时,钱老手都在抖:“丫头……你这伤口再深半分,胳膊就废了……”
守芳靠在炕上,闭着眼:“废不了。我还要用它拿枪呢。”
钱老叹气,不再说话,专心包扎。
屋外,朝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望夫山上,洒在营地里,洒在那些劫后余生的人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奉天城里,关东军司令部已经炸了锅。
松井石根看着监狱的损失报告,脸黑得像炭: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十一人,三十四名重犯被劫……
最重要的是,那三岁的孩子——那是他们从吉林抓来的抗联首领的独子,本打算用来要挟的筹码——也被救走了。
“张……守……芳……”松井把报告撕得粉碎。
他走到窗前,看着大帅府的方向,眼神阴毒得像毒蛇。
这次,他不会再玩阴的了。
有些账,该用血来算了。
而望夫山上,守芳沉沉睡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一战,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了。
她得快点好起来。
快点,再快点。
风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