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夜探张府·急智周旋 (第2/2页)
“姐!”学良赶紧迎上去,“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让你好好歇着吗?”
“你们吵成这样,我能歇着吗?”守芳揉揉眼睛,看向土肥原,“哟,土肥原先生?这么晚了,有事?”
她说话时,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神态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土肥原上下打量她——藕色夹袄整整齐齐,头发虽然乱,但乱得自然,脸上没有烟灰,手上没有伤口,连呼吸都平平稳稳。
难道……真不是她?
“张小姐,”土肥原开口,声音放得很慢,“今晚领事馆遭袭,军火库被炸,库房被窃。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守芳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睡意全无,“军火库被炸?!啥时候的事儿?!”
“就在一个时辰前。”
“我的天……”守芳捂住嘴,一脸惊骇,“土肥原先生您没事吧?看您这一身……是从火场里出来的?”
她这反应太真实了,真实到土肥原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没事。”土肥原盯着她的眼睛,“但袭击者都跑了,不过领头的受了伤,在墙上留下了血迹。张小姐……今晚可曾受伤?”
“受伤?”守芳莫名其妙,“我好好在屋里睡觉,受什么伤?”
她说着,还抬起双手转了一圈:“您看,好好的。”
动作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她心里一抽,但脸上笑容不变。
土肥原沉默片刻,忽然问:“张小姐今晚一直在家?”
“是啊。”守芳眨眨眼,“土肥原先生这话问得奇怪,我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不在家,还能去哪儿?”
“那可说不准。”土肥原往前走了一步,“张小姐能耐大,茶会上敢要十万两,黑石岭上敢单刀赴会。这奉天城,哪有您不敢去的地方?”
这话已是明枪了。
守芳却笑了,笑得天真无邪:“土肥原先生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能耐?至于茶会上那十万两……不是您自愿给的吗?白纸黑字,可都签着呢。”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说到黑石岭……我听说赵大彪招供,说是日本人指使他绑我弟弟?土肥原先生,这事您查了吗?到底是哪个日本人这么大胆,敢动我们张家的孩子?”
反将一军!
土肥原脸色一变。赵大彪的供词是他心头刺,被守芳这么当众一提,周围的下人、护卫都竖起了耳朵。
“那……那是土匪胡说八道!”土肥原咬牙。
“是吗?”守芳歪着头,“可我怎么听说,供词里连关东军司令部的暗记都有?土肥原先生,您可得好好查查,别是关东军里出了害群之马,坏了中日亲善的大局。”
她说得诚恳,眼神却像刀子。
土肥原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本想来试探,没想到被这丫头三言两语逼到了墙角。
正尴尬着,府门外传来马蹄声。
张作霖回来了。
他一身戎装,马鞭还握在手里,大步流星走进来,看见厅里这阵势,眉头一皱:“土肥原先生?妈了个巴子的,这么晚了,有事?”
土肥原赶紧转身:“张大帅,今晚领事馆……”
“知道了。”张作霖摆摆手,“我刚从城楼下来,都看见了。他娘的,哪个山头的土匪王八羔子这么大胆,敢炸领事馆?你放心,我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他说得义愤填膺,像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土肥原盯着张作霖,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可张作霖是什么人?土匪出身,枭雄心性,撒谎眼睛都不眨。
“那就……有劳张大帅了。”土肥原咬牙,“不过,我还有一事……”
“什么事明天再说。”张作霖打断他,上前揽住土肥原的肩膀,“走走走,去我书房,咱们好好聊聊。这大半夜的,别吵着孩子们睡觉。”
他半推半拉地把土肥原带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守芳一眼。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守芳松了口气,身子一晃。
“姐!”学良赶紧扶住她。
“没事……”守芳摆手,但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刚才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在那口气散了,伤口疼、失血多、一夜奔波的疲惫全涌上来。
她能感觉到,肩膀的绷带又湿了——血渗出来了。
“快……快去请钱老……”她声音发虚,“参……参送去了吗?”
“学铭已经送去了!这个时候八成钱老已经在配药了!”学良急得声音都变了,“姐,你怎么样?”
守芳想说话,可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下去。
“姐——!!!”
寿氏挺着肚子冲出来,看见守芳昏倒在地,肩头一片血红,腿一软差点摔倒。
“快!快请郎中!”周妈大喊。
“不……不能请郎中……”学良低声道,“叫钱老……只能叫钱老……”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弱,守芳此刻终于完全失去了意识。
学良抱着姐姐,眼泪“唰”地流下来。他抬头,看向前院书房的方向——那里亮着灯,父亲正在和土肥原周旋。
而姐姐,为了这个家,为了弟弟妹妹,差点把命搭上。
少年擦干眼泪,把守芳抱进屋,转身对周妈说:“备车,我亲自去接钱老。还有……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是!”
夜色渐褪,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可张家的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