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总揽内务·确立权威 (第2/2页)
刘顺子皱眉:“你别大意。我可是听说,大小姐查许姨娘那事,连德国医生都请来了。这手段,不像孩子。”
“再不像,也是孩子。”赵妈哼了一声,“厨房的事,她懂吗?采买的门道,她清楚吗?咱们该糊弄糊弄,该拿拿,她能看出来?”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各位管事,大小姐传话,一炷香后,所有管事到前厅议事。不到者,按擅离职守论处。”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急?
前厅里,守芳坐在主位。
她换了身衣裳——不是平时穿的棉袍,是件深蓝色的缎面夹袄,领口袖口镶着银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玉簪固定。
寿氏坐在她下手,
守芳身后站着周妈——这是府里的老人,自打守芳姐弟入府这两年一直忠心耿耿。
厅里乌泱泱站了三十多号人。管事的站前头,下人们站后头,个个垂首,但眼珠子乱转。
守芳没急着说话,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炷香时间到,守芳放下茶碗,开口:“人齐了?”
周妈上前一步:“回大小姐,应到三十八人,实到三十七人。采买处的钱四没到。”
守芳点点头:“钱四去哪了?”
底下有人小声说:“说是肚子疼,去茅房了……”
“去茅房要一炷香?”守芳声音不高,但冷,“周妈,带两个人去请。请不动,就架过来。”
“是。”
周妈带了两个粗使婆子去了。不多时,钱四被架着进来,确实捂着肚子,但脸上哪有痛苦,分明是装的。
“大小姐,”钱四还想辩解,“小的真是肚子疼……”
“跪着。”守芳打断他。
钱四一愣。
“我让你跪着。”守芳看着他,“听不懂话?”
钱四腿一软,跪下了。
守芳这才看向众人:“今天叫大伙来,就说三件事。”
她站起来,走到厅中央:“第一,从今天起,内宅由我主事。各房各院,一应事务,按新规矩办。规矩我稍后公布,有异议的,现在提。”
没人敢吭声。
“第二,”守芳走到钱四面前,“采买处的差事,你办不了了。周妈,从今天起,你接采买。账目三日一报,采买清单每日公示,价格需有三人比价。”
周妈大声应:“是!”
钱四急了:“大小姐!小的、小的干了八年采买,从没出过差错啊!”
“没出过差错?”守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腊月采买的单子。猪肉,市价一毛五一斤,你报两毛。白菜,市价三分,你报五分。炭,市价一块二一担,你报一块八。这叫没差错?”
钱四脸白了:“这、这价钱有浮动……”
“浮动?”守芳把纸摔在他脸上,“腊月二十八,你在‘兴隆记’买五十斤猪肉,实际付了七块五,账上记十块。那两块五,进了谁的口袋?”
钱四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了。
“孙副官,”守芳朝外喊,“把钱四带下去,查清楚他这些年贪了多少。贪的,吐出来。吐不出来的,送警署。”
两个亲兵进来,把钱四拖走了。
厅里死一般寂静。
谁都没想到,这十一岁的大小姐,下手这么狠,查得这么细。
守芳走回主位,坐下:“第三件事,颁布新规。”
她让周妈把事先抄好的规章发下去。每人一张,白纸黑字,条理清晰。
“一、月例发放,每月初一,按等级定额,不得克扣拖延。
二、采买物资,须三人比价,清单公示,接受核查。
三、各房用度,按人头定额,超支自负。
四、下人奖惩,按表现评定,优者赏,劣者罚。
五、有事禀报,逐级上报,不得越级,不得隐瞒。”
她顿了顿:“规矩立下了,就要守。守得好,赏。守不好,罚。从今天起,每月评一次‘勤勉奖’,赏钱五块大洋。每年评一次‘忠勤奖’,赏钱二十块,提拔一级。”
底下响起嗡嗡声。
赏罚分明,这手段,高明。
“都听明白了?”守芳问。
“明白了!”声音齐整。
“散了吧。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都轻了许多。
等人走光了,寿氏才松口气:“大小姐,您可真……镇得住。”
守芳笑了笑:“姨娘,这才刚开始。”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内宅稳了,她才有精力做别的事。
望夫山的训练,奉天的情报网,穆文儒的生意线……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
“周妈,”她转身,“从今天起,你总管采买和库房。每月初一,我要看账本。”
“大小姐放心,俺一定办好。”
“还有,”守芳压低声音,“你留意府里进出的人。特别是跟日本人、跟其他军阀有来往的,记下来,报给我。”
周妈神色一凛:“明白。”
守芳走出前厅,天已经黑了。
院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远处传来学良学铭练拳的呼喝声,中气十足。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1917年,正月。
她十一岁,掌了奉天大帅府的内宅。
这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奉天城。
再下一步,是东北。
再下一步……
她抬头,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
路还长,但她不急。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总有一天,这奉天城,这东北,这中国,会因为她,变得不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学良来了,低声说:“姐,望夫山那边来信了。弟兄们练得不错,问您啥时候去看看。”
“过几天。”守芳说,“等内宅理顺了。”
“还有,”学良声音更低了,“奉天城里,日本人的动静有点大。南满铁路沿线,兵车一天过好几趟。”
守芳眼神一冷:“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
学良退下了。
守芳独自站在夜色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山雨欲来。
她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