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纸上的饵 (第1/2页)
纸条的碎屑在水中缓缓化开,晕出几道淡灰色的墨迹,随即消失无踪。
林笑笑盯着水面,指尖残留着揉搓纸张时粗糙的触感,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沉甸甸地往下坠。城隍庙后巷,三日后午时。独来。
是谁?李扒皮更阴险的试探?王氏设下的圈套?还是……早晨文庙那道目光的主人?
每一种可能都指向危险。对方知道她需要身份,精准地掐住了她的命脉。这是赤裸裸的引诱,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她直起身,用搭在肩头的破布擦了擦手,动作刻意放慢,仿佛只是寻常的劳作间歇。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方才那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人早已汇入集市人流,不见踪影。那个人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正是这种普通,才更显得刻意和专业。
“林小哥,面快好了!”吴老汉的喊声将她拉回现实。
“来了。”她应了一声,走回炉前。铁鏊子烧得正热,她舀起一勺猪油滑锅,滋啦作响的油爆声和升腾的烟气瞬间将她包裹。熟悉的气味和热度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她一边麻利地擀饼下锅,一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方选择传递纸条,而非当面要挟,说明至少目前不想公开接触。选择城隍庙后巷——那里地处县城西北角,相对僻静,平日香客多在正殿和前院,后巷少有人至。时间在午时,正是集市最忙、人流最杂的时候,她若悄然离开一阵,反而不太显眼。
对方考虑得很周全。但这周全,更让她脊背发凉。
去,还是不去?
不去,身份问题如鲠在喉,王氏和李扒皮的威胁随时可能爆发,科举之路更是镜花水月。去,则可能一脚踏入未知的深渊,生死难料。
她翻动着鏊子上的饼,看着它们边缘渐渐泛起焦黄。生存如同烙饼,火候不到夹生,火候过了焦糊,必须恰到好处,且要不断翻面,应对来自各方的灼烤。
午市忙碌起来。赵小胖家的小厮又来了,这次要了十个,说是少爷在学里请客。小厮放下钱,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我家少爷让我带句话:早上那事儿他听说了,让你别怕,王婆子那种人欺软怕硬。还有,少爷说,你要是真想读书,他认识书院里一位老童生,学问扎实,家里清贫,收的束脩不贵,就是人有点古板。你要是愿意,他可以帮着引荐。”
林笑笑心头一震,抬头看向小厮。赵小胖?他竟如此热心?是因为夹馍合胃口,还是别的?
“多谢赵少爷好意。”她谨慎地回应,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眼下……摊子刚起步,实在分身乏术。还请转告赵少爷,他的情谊,小子记在心里,容小子……容小子再想想。”
小厮点点头,没再多说,提着东西走了。
赵小胖的橄榄枝,像黑暗中的另一盏小灯,虽然微弱,却代表着一条相对正常、风险更低的路径——通过正经的引荐,拜师读书,慢慢积累。但这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收入支撑束脩和笔墨开销,更需要一个清白的、经得起查问的身份。而这两样,她都没有。
纸条背后的神秘人,提供的或许是更快捷、但也更危险的身份解决方案。
整个下午,林笑笑都在这种反复权衡的焦灼中度过。她手上动作不停,甚至比往日更加利落,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机械的忙碌,才能压制住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咸菜的咸香,猪油的荤香,麦饼的焦香,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生存本身的气味,暂时将她与那些无形的威胁隔开。
收摊时,天色尚早。清点收入,又是将近两百文流水。分完账,林笑笑照例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铜钱仔细收好。钱币的冰冷和坚实,稍稍抵消了心头的不安。这是她的底气,无论选择哪条路,都离不开这些东西。
和吴老汉告别时,吴老汉忧心忡忡地提醒:“林小哥,这两天……你出入小心些。王婆子那人,心眼小,今天没得逞,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李爷那边……”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我晓得,多谢吴伯。”林笑笑点点头,挎上篮子,里面装着今日特意留下的两个夹馍和一点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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