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镜的契约 (第2/2页)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黎簇问,“不是守影人,也不是汪家。你们收集拓片,研究‘门’,但不急着开,也不急着毁。你们在等什么?”
黑眼镜笑了,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们是一群不相信‘注定’的人。”他说,“守影人相信门必须被永远关闭,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汪家相信门里的秘密能让他们掌控一切,为此不择手段。吴邪……他现在相信门里可能有他失去的人的答案,为此愿意冒险。”
“那我们呢?”黎簇问。
“我们相信选择。”黑眼镜指向全息投影,“门就在那里,开了会怎样,关了会怎样,应该由所有相关的人共同决定。而不是某个组织、某个家族、某个人说了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黎簇。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泛黄,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历史。画面里是六个人的合影,穿着六七十年代的探险装备,站在沙漠里。黎簇认出其中两个人:年轻时的黑眼镜——戴着同样的墨镜,面容几乎没变;还有一个是……年轻时的吴三省。
“这是我第一次参与‘门’相关的行动。”黑眼镜说,“1976年,中蒙边境的一次联合考古。我们找到了一扇小型的、已经破损的门。当时队伍里有中国人、蒙古人、苏联专家。关于如何处理那扇门,产生了分歧:苏联人想把它整个挖出来运走研究,蒙古人想就地封存,我们中国这边……也分成了两派。”
他指着照片上一个戴眼镜的学者:“这位是陈教授,他主张彻底摧毁,说这东西太危险。吴三省当时年轻,主张研究,认为里面可能有重要的历史信息。我……”黑眼镜顿了顿,“我当时弃权了。”
“后来呢?”
“后来我们投票决定,暂时封存,等更成熟的方案。”黑眼镜的声音低下去,“但当天晚上,苏联专家私自行动,试图切割门的一部分。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整个营地……三分之二的人死于非命。陈教授为了关闭触发机关,被困在门里,再也没出来。”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有些选择,不做比做更致命。”
“那扇门最后怎么处理的?”黎簇问。
“我用炸药把它炸塌了。”黑眼镜说,“用了一种特殊配方,能让石质结构从分子层面崩解。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眼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能量流动——在炸药引爆前的瞬间,我看见那扇门内部有东西在苏醒,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生命体。爆炸打断了那个过程。”
他看向中央的全息投影:“影都的门,比那扇大十倍,复杂百倍。如果里面有类似的东西,简单的炸毁可能不仅无效,还会提前唤醒它。”
白大褂女人接话:“我们过去十年的研究显示,‘门’内部存在着一种生物-机械混合系统。它有自己的能量循环,甚至可能有某种初级的意识。粗暴的外部破坏,只会触发它的防御或修复机制。要安全关闭,必须从内部入手,找到它的核心控制节点。”
“所以你们需要有人进去。”黎簇明白了。
“吴邪想进去找阿宁的意识碎片。”黑眼镜说,“守影人想进去安装爆破装置,从内部彻底摧毁。而我们需要有人进去,找到核心,评估风险,然后……做一个真正理智的决定。”
他看着黎簇:“你,是唯一能在门完全开启前就进入内部的人。因为你是活体钥匙,门对你不会完全封闭。在激活程度达到85%之前,你可以自由出入,而不会触发完整的防御系统。”
“85%之后呢?”
“之后,门会认为你是‘自己人’,或者说,是‘载体’。你会获得更高的权限,但也可能被门内的系统绑定,无法离开。”女人补充,“那个临界点,我们计算在第七颗星完成度72%-75%之间。你现在68%,还有缓冲时间。”
黎簇看向全息投影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影眼”,和旁边的白点——吴邪。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如果我不去呢?”他问。
“激活过程不可逆。”黑眼镜说,“即使你不去沙漠,不过门,你背上的七星图案也会继续生长。最终结果是一样的:你的意识会逐渐被侵蚀。唯一的区别是,如果你靠近门,这个过程会受到门的能量场引导,可能更有序,也更可控。”
“可控地变成载体?”
“可控地保留自我。”黑眼镜纠正,“在门附近,我们可以用设备监测你的意识状态,必要时可以强行中断连接。但如果远离门,激活过程是自发的、不可控的,我们帮不上忙。”
黎簇沉默了。他走到全息投影前,伸手触碰那个红光闪烁的“影眼”。手指穿过了光影,没有任何触感,但背上的七星图案瞬间剧烈搏动,第七颗星的位置灼热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他收回手,疼痛稍微缓解。
“吴邪知道这些吗?”他问。
“他知道一部分。”黑眼镜说,“但他更关心阿宁。对于你的风险,他可能……有意无意地低估了。或者说,他相信你能扛过去,就像他当年扛过那么多事情一样。”
“但我不是他。”
“对,你不是。”黑眼镜点头,“所以你需要自己做决定。跟吴邪去沙漠,用你的方式开门、进入、寻找答案。或者跟我们去另一个地方,我们有一个临时基地,可以在那里尝试抑制激活过程,虽然成功率不高,但至少安全。”
“或者,”黎簇看着投影,“我哪边都不选,自己找出路。”
黑眼镜挑了挑眉,然后笑了:“那是第三种选择。也是最难的一条路。”
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急刹车。光头壮汉立刻摸向腰间的枪,快步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
“两辆车,黑色越野,没有牌照。”他低声说,“下来六个人,装备专业,不是警察,也不是守影人那种风格。”
“汪家残余。”黑眼镜冷静地说,“他们果然也嗅到味道了。”
他走向武器箱,取出一把改装过的长刀,刀身暗哑无光,但刃口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蓝。“小黎,你得做个快速决定了。跟我们从后门走,还是留在这里?”
黎簇的后背在痛,脑子在飞速转动。汪家人、守影人、黑眼镜、吴邪……每一方都掌握着一部分信息,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目的。没有完全可信的,也没有完全不可信的。
仓库外传来撞门声。
“他们有破门锤。”光头壮汉说。
黑眼镜看向黎簇,等待。
黎簇深吸一口气,抓起书包背好:“我跟你们走。”
“明智的选择。”黑眼镜点头,然后对其他人下令,“按C计划撤离。销毁所有数据,启动自毁装置。老规矩,三小时后二号地点汇合。”
白大褂女人快速操作电脑,屏幕上闪过“数据擦除中”的进度条。年轻人开始往几个关键设备上贴爆破贴片。光头壮汉已经打开了仓库后墙的一道暗门,外面是狭窄的巷道。
撞门声越来越响,铁门开始变形。
“走!”黑眼镜一挥手。
黎簇跟着他们钻进暗门,在身后,他听见电脑设备过载的嗡鸣,和爆破贴片启动的滴滴声。
然后是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仓库陷入火海时,他们已穿过巷道,跳上两辆准备好的摩托车。黑眼镜递给黎簇一个头盔:“抱紧我,别松手。”
引擎轰鸣,摩托车冲进夜色。
黎簇回头望去,仓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在火光映照下,他隐约看见几道身影站在远处的楼顶,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其中一道身影,穿着蓝色快递制服。
守影人一直在看着。
摩托车拐进主路,汇入车流。城市的灯火在两侧飞速后退,像一条流淌的光河。黎簇抱着黑眼镜的腰,感受着引擎的震动和夜风的呼啸。
背上的七星图案还在搏动,68%的完成度像一个烙印,一个倒计时。
而前方,无论去往哪里,都注定没有回头路了。
黑眼镜的声音透过头盔通讯器传来,混着风声:“记住,小子,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门里的东西,而是开门的人心。吴邪的、守影人的、汪家的……还有你自己的。”
黎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黑暗的道路,知道从此之后,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