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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暗潮筹谋,帝心难揣测

第九章 暗潮筹谋,帝心难揣测 (第1/2页)

汴京城南集镇,正值晌午,往来车马扬起漫天尘土,混着市井的叫卖声、牲畜的嘶鸣声,铺成一片鲜活又嘈杂的人间烟火。
  
  粮行后院的土墙边,赵建成斜倚着斑驳的墙面,头上竹编斗笠压得极低,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身侧的秦叔宝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麦秆,喋喋不休地说着方才在集镇上摸清的禁军巡查布防,从城门守卫的换班时辰,到巡逻队的人数配置、行进路线,说得头头是道,可说了半天,却没得到身边人半分回应。
  
  秦叔宝抬眼,就见赵建成目光放空,遥遥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魂不守舍,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最近总是这样。
  
  自从三日前,赵建国那道传遍天下的圣旨下来,赵建成的眉头就没真正松开过。圣旨明言,大宋境内所有墨客诗人,皆需作称颂君王、颂赞盛世的诗赋,佳作赏金银、封官职,但凡抗旨不遵、私藏风花雪月杂诗者,轻则下狱,重则株连。已有三位不肯落笔的江南名士,被抄家夺产,关进了天牢。
  
  坊间皆骂,疤痕王的暴政又添一笔,竟连文人的笔墨风骨都要禁锢。可唯有赵建成清楚,他的双胞胎哥哥赵建国,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他嗜杀,却从不会为了毫无意义的事动刀;他暴戾,却从不在乎旁人笔下的自己是善是恶。当年满朝文武骂他弑父篡位、嗜血残暴,他眼都没眨一下,直接斩了带头的三人,悬首城门十日,从未想过要堵上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如今突然为了几首诗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动了杀心,实在太过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赵建成几乎可以断定,赵建国一定在谋划什么,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大理来的小王子,段果誉。
  
  一想到这里,他握着腰间佩剑的手,便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恨意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翻涌不息。
  
  三年卧薪尝胆,他等的就是赵建国露出破绽的那一天,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破绽,竟会出现在一个大理来的少年身上。那日集市上的惊鸿一瞥,那少年干净得像一汪清泉,在这染缸似的汴京城显得格格不入,如今却被赵建国困在深宫,成了他的私人所有物。赵建国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他越是在意什么,就越容易失控,越容易露出致命的破绽,这个段果誉,或许就是他们推翻暴政的关键。
  
  “哥,你到底在不在听啊?我跟你说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连个声都不吭。”秦叔宝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担忧,“哥,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的,从宫里的消息传回来,你就没正常过。”
  
  赵建成还没来得及开口,粮垛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行了,别对着个心不在焉的人念独白了,我在后面听了半天,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男人从堆叠的麻袋后面走了出来,随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麦麸。他留着一头乌黑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脸上贴着两撇假胡子,遮住了原本俊朗温润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清明锐利的眼。他抬脚碾了碾脚边的麦秆,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什么独白!我明明是在跟哥商量正事!”秦叔宝瞬间炸了毛,从地上跳起来,对着男人瞪圆了眼,“赵玉安,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商量正事?你们俩一个魂飞天外,一个嘴碎不停,我看你们是等着被赵建国的禁军一锅端了,才知道什么叫正事。”赵玉安挑了挑眉,毒舌依旧,却还是快步走到赵建成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从宫里的消息传回来,你就不对劲。”
  
  赵建成终于收回了望向皇城的目光,抬手掀了掀斗笠的檐角,露出了左脸上那道与赵建国分毫不差的疤痕。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依旧显得触目惊心。他那双生得与疤痕王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如锋,藏着化不开的寒意。
  
  “宫里要出事了。”他沉声道,“我能感觉到,赵建国在谋划什么。”
  
  “嚯,你这是突然开了天眼,能隔着皇城城墙感知到里面的动静了?”秦叔宝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哥,我早就觉得你最近奇奇怪怪的,现在这奇怪都快没边了——”
  
  “秦叔宝。”赵建成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秦叔宝瞬间闭了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吭声。
  
  “还有你,跟着他一起闹,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斗嘴。”赵建成转头看向赵玉安,眉头紧锁,“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现在是什么时候,心里没数吗?”
  
  赵玉安摊了摊手,对着秦叔宝递了个“你看,又怪我”的眼神,终究还是没再说话。
  
  他们三人,早已是血脉相连的家人。
  
  赵玉安是先帝亲妹妹的儿子,正经的皇亲国戚,当年只因看不惯先帝苛待太子赵建成,又收留了父母被刺客屠杀、流落街头的秦叔宝,便被先帝寻了个由头,赶出皇宫,削了宗室身份。
  
  也正因如此,三年前那场血洗宫城的夺位之乱,他才侥幸活了下来。也是他,在乱军之中,找到了浑身是血、躲在民居里的赵建成,表兄弟二人抱着彼此,为死去的亲人,为倾覆的江山,在漫天火光里,红了整整一夜的眼。
  
  也是那时候,赵玉安把年仅十五岁的秦叔宝,带到了赵建成面前。那孩子睁着一双清亮又倔强的眼睛,死死抱住十九岁的赵建成,怎么都不肯撒手,哑着嗓子喊他“殿下”,说要跟着他一起,杀了暴君,夺回江山。
  
  一晃三年过去,二十二岁的赵玉安成了三人里最可靠的后盾,打点生计,联络义士,为他们撑起一片安身之地;赵建成卧薪尝胆,日夜筹谋复仇大计,成了义军的灵魂,江湖代号松阙;当年那个半大的孩子,也长成了十八岁的少年郎,一身武艺卓绝,成了赵建成身边最锋利的刀。
  
  他们三人,早已是彼此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那道圣旨,太反常了。”赵建成终于开口,对着两人解释道,“赵建国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他从来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更不会逼着文人写那些歌功颂德的废话。他突然下这道旨意,只有一个可能——他是冲着某个人去的,想做给某个人看。”
  
  “冲着谁?那个大理来的小王子?”赵玉安瞬间反应过来,眉头一蹙,“就是那个被赵建国封了私人诗人,日日带在身边的段果誉?”
  
  赵建成点了点头,眼底的寒意更重:“除了他,没人能让赵建国做出这么反常的事。我总觉得,赵建国对这个大理王子,心思不一般。而他越是在意什么,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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