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亦轻(二) (第2/2页)
看见君亦轻周身缠绕黑焰,而一个深不可测的老者正与他相对,她毫不犹豫地拔剑挡在君亦轻身前。
“退后!”柳拂剑尖直指青崖,同时对随后赶来的陈霜降、虞铄、炎屿喝道,“他是我师弟。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是玄初宗的人。谁敢动他,先过我这关。”
老者看着柳拂,目光在她肩头的玄初宗徽记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了枯木杖。
“玄初宗……”老者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王后说得对,只有这里能给他公道。”
君亦轻抱着头嘶吼:“别靠近我……我会害死你们……别过来……”
黑焰渐渐弱了下去。
……
老者是被请进玄初宗的。
他没有坐,只是站在大殿中央,枯木杖立在身侧,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君亦轻裹着毯子坐在他对面,眼神发直。
“您说……自己曾经是魔族的青崖?可魔族已经销声匿迹几百年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柳拂忍不住问。
“我的名字叫青崖。”老者叹息一声,沉声开口,缓缓道出往事。
“天道……其实就是个收税的。”
“修士每修炼一分,它抽三成。灵石、气运、寿元,什么都抽。修士越强,它抽得越狠。”
“魔族……其实与你们没什么分别。”
“我们不过是发现了另一种修炼的路子。不经过天道,直连本源。它抽不到税,就急了,给我们定义为魔,污我们的气息是邪,然后发动那些伪装成「正道」的修士来剿杀我们。”
“后来族内分裂了,分为「噬魂」与「问道」两派。”青崖叹了口气,皱纹里全是疲惫,
“噬魂派觉得,既然天道说我们是魔,那我们就做魔给它看。他们以邪法报复,血祭苍生,越杀越疯。而问道派……则想另寻出路。我们找到了无上客,玄初宗的开山老祖。”
听到「无上客」三个字,柳拂几人神色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无上客是万古第一人,她早就看透了天道的把戏。”青崖的眼神泛起一丝光亮,语气里带着敬重。
“她和我们问道派达成合作,共同修建「万道问心塔」。塔成之日,可造一方洞天,天道的手伸不进去,万族修士都能在里面避世修行,不被「抽税」。”
“那后来呢?”炎屿抱着傀儡,小声问。
“后来……五百年前,天道崩塌大劫。”青崖的声音沉下去。
“噬魂派趁乱血祭苍生,想借大劫之力推翻天道。问道派和无上客联手镇压,死伤惨重。事后天道清算,把「魔族」一笔勾销,连问道派的存在一起抹除了。”
君亦轻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王后……就是问道派最后的公主。”青崖看向君亦轻,“也是属下侍奉的最后一任主君。她把您的记忆封印,血脉隐去,托付我送入玄初宗。因为这里是无上客的道场,天道监视最弱。”
“她还说,只有无上客能看破天道,能给我们公道。可老祖她……已经陨落了。”
君亦轻听完,想起自己跪在血泊里的那个村庄。
那些穿白袍的「正道」修士,喊着诛邪的口号,把全村人杀光。原来那不是邪修作祟,那是天道在灭口。
他想起这三百多年,在玄初宗画符,看话本,熬夜。
他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被玄初宗收留。
原来他是被母亲用命送回来的。
“少主……”青崖还想说什么。
君亦轻突然抬起头,双眼已经彻底被紫黑色的纹路覆盖。
他体内的魔血彻底暴走,黑焰从他七窍里往外冒,烧得空气都在扭曲。
“都是假的……”他喃喃道,然后声音陡然拔高,“都是假的!我是魔族!我画了三百年的邪符!我——”
黑焰化作一道火龙,朝着离他最近的青崖扑了过去。
青崖枯木杖一横,屏障再起。
但这一次,君亦轻暴走的力量比山门口更强,元婴期的魔血彻底燃烧,黑焰竟撞得屏障出现了裂纹。
青崖眉头紧皱,正要用更强硬的手段镇压,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柳拂横剑而立,她挡在青崖身前,也挡在君亦轻身前。
“君亦轻。”柳拂喊他全名,“你是君亦轻,是玄初宗的二师兄,是玄初宗画符最好的人!”
黑焰顿了一下。
君亦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这时候,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他一颗碧虫丸。
君亦轻愣愣地抬头。
虞铄蹲在他面前,小脸仰着,眼睛特别亮。
“二师兄,”虞铄说,“你的符虽然黑,但炸的是坏人呀。”
她伸手,揪着胡萝卜的两只兔耳朵把兔子拎到他面前。
“胡萝卜还掉毛呢,也没人说它是坏兔子。”
君亦轻呆呆地看着她。
虞铄又指着他掌心还没完全熄灭的黑色火苗:“而且这火好暖和,比师父的异火还暖和,为什么要丢掉?”
君亦轻低头看着掌心。
那团黑焰确实在跳动,但没有灼烧感,反而有种暖意。
青崖站在一旁,看着虞铄,目光深邃。
他忽然微微侧首,鼻翼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么。
然后他看向虞铄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但他没有跪下,也没有喊破。
他只是缓缓低下了头,握紧了枯木杖,退后半步,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君亦轻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青崖从怀里摸出一块留影石:“少主,王后……还给您留了话。”
留影石被激活,一道虚弱但温柔的光影投射到众人面前。
是个女人,眉眼和君亦轻有三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