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绝境“浮岛”求生 (第2/2页)
但就是这点微薄、肮脏、来之不易的能量,成了维持陆巡生命,以及通过最谨慎的方式,注入陆屿生命维持囊(已失去主动功能,只能通过物理接触缓慢渗透),吊住他最后一口气的、唯一的“薪柴”。
每一天(如果这永恒昏暗中的时间流逝还能被称为“天”的话),都是与饥饿、寒冷、伤痛、恶心、以及最深沉的绝望进行的残酷拉锯。陆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眶深陷,皮肤因恶劣环境和能量匮乏而变得粗糙、失去血色。右腿的旧伤在缺乏治疗和能量滋养下,开始出现更严重的僵硬和阵发性剧痛。但他不敢停,不能停。每一次蓝图净化能量时那微弱的光芒,每一次将一点点能量胶质喂给昏迷的陆屿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命回应,都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他也在观察。用最原始的方式,用眼睛,用耳朵,用蓝图的残余感知。他发现,这座“浮岛”并非完全静止。它在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引力潮汐牵引下,正朝着某个方向——那片污浊“光海”的更深处,一个隐约能感觉到多个引力源微弱交汇的方向——缓缓漂移。这个漂移速度很慢,但确实存在。
同时,在第七个“循环”(陆巡以自己强迫性睡眠和清醒的周期大致估算)时,他看到了光。
不是浮岛自身的污浊光,也不是遥远的星光。而是一道极其短暂、但异常清晰的、幽蓝色的能量光束,从浮岛漂移方向遥远的黑暗虚空中,一闪而逝!紧接着,是几点更加微弱、但同样突兀的、暗红色的光点闪烁,像是焊接或能量切割的火花。
那里有东西!而且,在使用能量!是其他幸存者?还是……克罗科迪尔,在某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维修、或者拆解“开拓者”号?!
这个猜想,如同冰水浇头,让陆巡瞬间清醒,同时也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如果克罗科迪尔就在那个方向,如果浮岛正漂向那里……那么,这看似绝望的流放,或许,隐藏着一个极其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一个靠近敌人,观察敌人,甚至……发起绝望反击的机会!
就在陆巡为这个发现而心绪起伏,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和记录远处能量闪烁的规律、试图推算其距离和规模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是陆屿。
他一直安静躺着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覆盖着长长睫毛的眼睑,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陆巡猛地转身,手中的能量胶质差点掉落。
陆屿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没有焦距,倒映着上方污浊的、缓缓流动的诡异“天光”。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地将视线聚焦,最终,落在了陆巡那张写满疲惫、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脸上。
“哥……?”一个微弱、沙哑、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陆屿毫无血色的唇间逸出。
他醒了!在没有任何医疗、缺乏能量、环境极端恶劣的情况下,靠着那一点点肮脏的“能量胶质”和顽强的求生意志,他居然挺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陆巡的喉咙瞬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扑过去,跪在陆屿身边,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弟弟冰冷的脸颊,感受着那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温度。
陆屿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似乎想动,但全身的肌肉都因长时间的昏迷和能量匮乏而不听使唤。他转了转眼珠,看向周围这片地狱般的景象——污浊的天光,诡异的浮岛,狰狞的遗骸,黏腻的菌毯,还有远处黑暗中偶尔闪过的、不详的能量光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深切的困惑。
“这里……是哪里?”他声音依旧虚弱,但意识似乎在快速恢复,“我们……不是在飞船上吗?仪式……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好多数据……好多光……还有……疼……”
他试图抬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头,但手臂只抬起了几厘米就无力地垂下。他看到了自己手臂上那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几乎与苍白皮肤融为一体的暗银色纹路,眼神更加困惑。
“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他低声说,不是惊恐,更像是在陈述一个陌生的事实,“感觉……空间……还有那些远处的光点……我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它们的……‘动静’?好奇怪。”
陆巡的心猛地一跳。空间感知?对能量信号的深层感知?这是“共鸣之泉”净化和“蜕变”危机后留下的“后遗症”或“新能力”?还是“进化派”所谓的“进化潜质”被部分激发的结果?无论是什么,在此时此地,这或许是他们绝境中,一线意想不到的生机!
“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吗?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陆巡连声问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陆屿闭上眼,似乎在努力回想,但脸上很快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头……很晕。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很模糊。只记得……最后好像在一团光里……很疼……然后就是一片黑暗……和很多破碎的画面、声音……还有一个很冷、很大的东西(虚空蟒?)……然后……就醒了,在这里。”他睁开眼,看向陆巡,眼中是纯粹的依赖和迷茫,“哥,我们……怎么了?青漪姐呢?娲皇呢?飞船呢?”
陆巡看着弟弟那双依旧清澈(虽然深处似乎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深邃),但充满了对他毫不怀疑的信任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遗忘了一部分,获得了新的能力,身体极度虚弱,但核心的意识、对他的依赖、那份坚韧的生命力,还在。
这或许,就是“遗忘之险”与“治愈”交织后的结果。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遇到了一些事,飞船暂时回不去了,青漪和我们分开了,娲皇……”陆巡的声音顿了一下,选择了暂时隐瞒最残酷的部分,“她为了帮助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现在情况不明。我们现在在一个……不太安全的地方,但至少暂时还活着。”
他简略地、避重就轻地讲述了逃生、坠落浮岛、以及他观察到远处可能有敌人(克罗科迪尔)活动的迹象。他没有提林启的背叛,没有提娲皇的最终牺牲,没有提他们现在处境真正的绝望程度。弟弟刚刚醒来,需要希望,而不是更多的重压。
陆屿静静地听着,虽然虚弱,但眼神逐渐变得专注。他看向陆巡手中那团散发着微光、味道可疑的“能量胶质”,又看了看哥哥那身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勘探服和深陷的眼窝,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哥,我饿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巡鼻子一酸,连忙将手中那团刚净化好的、最好的一部分能量胶质,小心地喂到弟弟嘴边。“有点怪味,但能补充点能量。慢点。”
陆屿没有犹豫,小口地、努力地吞咽着。他的脸色在能量胶质下肚后,似乎恢复了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吃完,他休息了片刻,积攒了一点力气,然后再次看向远处黑暗中,那又一次短暂闪烁的幽蓝光束。
“那里……”他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那暗银色的纹路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能量波动很乱……但有一个比较强的、稳定的源头……带着……让我感觉有点熟悉的频率……有点像……飞船引擎修好一部分后,低频运行的震颤感?”
陆巡的心脏狂跳起来!陆屿的新感知,竟然能如此具体?如果他能感知到“开拓者”号引擎的独特频率……那几乎可以确定,克罗科迪尔就在那里,而且飞船还没有被彻底拆解或自毁!或许,娲皇最后的“数据壁垒”和内部怪物的肆虐,拖延了克罗科迪尔,迫使他不得不将飞船拖到某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进行紧急维修和“清理”!
一个疯狂、绝望、但似乎又是唯一出路的计划,在陆巡脑海中迅速成形、完善。
“陆屿,”他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仔细听我说。我们的飞船,可能就在那个方向,被克罗科迪尔控制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但这座浮岛,正在朝那个方向漂。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在浮岛漂到足够近的时候,利用浮岛本身作为掩护,发动一次出其不意的袭击……”
“夺回飞船?”陆屿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微弱但炽热的光。但随即,那光芒被现实的冰冷压了下去,“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打?他们肯定有重兵把守,飞船就算没毁,里面也……”
“所以我们不能强攻,只能奇袭,而且要快,要在他们认为我们早已死亡、最松懈的时候。”陆巡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打磨过的刀锋,“我们需要武器,需要制造混乱,需要潜入……这一切,都要靠这座浮岛,和我们自己。”
他看向周围那些巨大的遗骸,那些不稳定的晶体瘤,那些迟钝但数量庞大的“蚀腐虫”,以及脚下这片缓慢漂移的、本身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的死亡聚合体。
“这里是地狱,但地狱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变成武器。”陆巡的声音在污浊的空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等待浮岛漂到最佳位置。而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快恢复体力,适应你的新……感觉,然后,帮我一起,‘看清’敌人的虚实,和我们能利用的‘武器’。”
陆屿看着哥哥眼中那熟悉的、一旦决定就绝不回头的决绝光芒,又看了看这片将他们吞噬的绝境。他没有害怕,反而,一股久违的、混合着愤怒、不甘、以及对回家(哪怕是夺回那艘伤痕累累的船)的渴望,在他虚弱的身体里,微弱地燃烧起来。
他重重点了点头,尽管这个动作都让他有些眩晕。
“我帮你,哥。”
兄弟二人,在这片被宇宙遗忘的腐烂浮岛上,在绝望的废墟中,重新握紧了彼此的手,也握紧了那根名为“反抗”的、脆弱却不肯折断的稻草。
浮岛,依旧在死亡中,沉默地,漂向未知的,或许是终结,或许是另一场惨烈新生的交汇点。
倒计时,在无声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