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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看书 > 反派被男主宠上天 >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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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浸染着皇城飞翘的檐角。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沈知微已在太医和宫女的精心照料下睡下,呼吸平稳悠长,面色虽仍苍白,却已脱离了先前那般死气沉沉的灰败。
  
  萧烬坐在她床沿,目光沉沉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仿佛要将她此刻的安详描入骨髓,烙进灵魂。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那纤细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如同一道暖流,熨帖着他自那碗“忘川”之毒起便日夜悬着的心。
  
  他没有动怒,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焦躁都看不见。那张曾令无数朝臣战栗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然而,在这片平静之下,是即将喷薄的火山,是足以将整个大夏朝堂掀翻的滔天怒火。
  
  魏无羡,宗室,朝臣……所有潜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因为他的“示弱”而按捺不住,纷纷探出了头。
  
  也好。
  
  萧烬缓缓抽出被沈知微握着的手,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凛冽的寒意自他身上瞬间弥漫开来,殿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更衣。”
  
  他淡漠地吐出两个字,守候在殿外的内侍立刻鱼贯而入,手忙脚乱地为他换上玄色十二章纹龙袍,腰间束着玉带,头戴十二旒冠冕。繁复的仪式过后,那个在沈知微床前温存守护的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冷血无情的帝王。
  
  他一步步走出寝殿,穿过幽深的长廊,来到了御书房。
  
  守在御书房门外的,并非文武百官,而是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他们是帝王的影卫,是悬在所有朝臣头顶的利剑。
  
  “都查清楚了?”萧烬在龙椅上坐下,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阴影中,一名影卫无声地跪下,双手呈上一份名册。
  
  “回陛下,自您昨日放出‘禅让’之风后,暗中联络最为频繁者,有豫王、襄王两位宗室亲王。兵部尚书张承、京营都督李存孝,亦在其中。”
  
  影卫的声音嘶哑而机械,仿佛不带任何感情。
  
  “豫王萧琰,私铸兵甲,联络旧部,意图在您‘重病’期间‘清君侧’。襄王萧瑜,与数位世家暗通款曲,许诺事成之后,重分朝堂权力。兵部尚书张承,为襄王内应,欲从中调转兵符。京营都督李存孝,则被豫王许了‘王爵之位’,准备于三日后‘祭天’之际发动宫变。”
  
  影卫将所探听到的阴谋一一道来,每一个字,都足以构成灭族之罪。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烛火在金制的灯台内轻轻跳动,将萧烬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扭曲而巨大,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
  
  他没有暴怒,甚至没有看那份名册,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如同催命的更漏。
  
  “孤的‘病’,看来很让他们‘安心’。”萧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他们都这么想当这个皇帝,那孤,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终于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无尽的寒潭,足以吞噬一切。
  
  “传旨。”
  
  “影一,率三百影卫,即刻查封豫、襄二王府,无论是男女老少,还是僮仆走狗,一并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影二,持孤的龙符,接管京营,将李存孝及其党羽,以‘意图谋逆’之名,当场拿下,凡是不从者,同罪论处。”
  
  “影三,领三千羽林卫,封锁城门,搜查兵部与张承有牵连的所有官员府邸,搜出与宗室来往的证据,封锁所有府邸,等候发落。”
  
  “至于剩下的那些……”萧烬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名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上百个名字。
  
  “明日早朝,孤要亲眼看着他们,在文武百官面前,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这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场早已布置好的屠杀。他以自己的“病重”为饵,将所有心怀不轨的鲨鱼都引到了浅滩,现在,他要收网了。
  
  “遵旨!”
  
  数道黑影齐齐叩首,随即融入夜色,如同死神划过的镰刀,悄无声息地奔向各自的目标。
  
  这一夜,对于沉浸在“即将迎来新君”幻想中的许多人来说,是漫长得如同噩梦的一夜。
  
  豫王府内,正在与亲信痛饮庆祝的豫王萧琰,还未等到宫变的消息,便被破门而入的影卫按倒在地。他目眦欲裂地怒吼着,质问影卫凭什么抓他,得到的却是一柄冰冷的长剑,穿喉而过。府内的哭喊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戛然而止,整座王府,化作了人间炼狱。
  
  襄王府内,心机深沉的襄王萧瑜在听到府外的异动后,立刻试图从密道逃离。然而,他刚钻出密道口,便看到了一排张弓搭箭的羽林卫。那张与萧烬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以为自己算计好了一切,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棋盘上的一颗死棋。
  
  兵部尚书府,京营都督府……一个个素日里权势滔天的府邸,在这一夜被血洗。无数人头落地,无数家族覆灭。
  
  整个京城,被一种恐怖的沉默笼罩着。天亮之前,血流成河的消息便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朝堂。那些墙头草一般的官员吓得寝食难安,既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又惧怕新君的铁血手腕,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次日,天刚蒙蒙亮,萧烬便已端坐于金銮殿之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龙袍,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殿下战战兢兢的百官。
  
  昨夜的血腥气,仿佛还未散尽,弥漫在庄严的宫殿中,令人不寒而栗。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孤的病,想必你们都已听说了。”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萧烬自顾自地说道:“孤这病,来势汹汹,太医们也束手无策。孤自恐时日无多,愧对列祖列宗。所以,孤想过,若是不治,便效仿上古尧舜,行‘禅让’之礼,于宗室之中,择贤能者继之。也算为我大夏,寻一个好归宿。”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已到油尽灯枯之时。
  
  然而,这番话落在殿下众人耳中,却比最严厉的斥责还要可怕。所有人都知道,昨夜那些落网的宗亲与朝臣,正是因为相信了这“禅让”的传言,才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此刻陛下的这番话,哪里是禅让,分明是讽刺,是警告!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影卫押着一条长长的人链走了进来。这些人,正是昨夜被捕的宗室与官员们的党羽。他们个个披头散发,衣衫上沾着血污,被捆得结结实实,像牵牲口一样被拖到了大殿中央。
  
  “陛下!”影卫单膝跪地,“奉旨,共抓获逆党一百三十七人,请陛下发落!”
  
  萧烬的目光从那一百多张惊恐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名单末尾的几个名字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顿。
  
  “魏无羡……”
  
  萧烬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在清理的名单中,他发现了几位官员,他们与豫王、襄王并无深交,却在昨夜异常活跃,试图串联一些中立派的官员。而他们的背后,隐隐约约,指向了同一个人——太医院院使,魏无羡。
  
  有趣。
  
  魏无羡给了他一碗“忘川”之毒,看了一场他为了沈知微几乎癫狂的好戏。然后,就在他布局反击的时候,这位神秘的院使大人,似乎也没闲着。
  
  他也在布局。
  
  魏无羡一方面看着自己的戏,另一方面,又像是在暗中试探、扶植势力,试图在这场血腥的清洗中,保下一些他想要保下的人,或者说,安插一些他的人手。
  
  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是宗室的棋子,还是……他自己,就是那个躲在幕后,想与孤博弈的执棋人?
  
  萧烬的眸色变得愈发深沉。他原本以为,魏无羡只是一个游离在各方势力之外的神秘看客,却没想到,这只手,早已伸进了棋盘的深处。
  
  “孤这些‘兄弟’和‘臣子’,心思都很活络啊。”萧烬的视线重新回到殿下,那些被押着的逆党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他懒得再听这些污言秽语,淡淡地对殿前侍卫道:“拖出去,午门斩首,家产充公,族亲之内,凡年满十六者,皆斩。”
  
  冷漠的命令,不带一丝犹豫。
  
  这不是审判,是最终的宣告。
  
  求饶声戛然而置,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哀嚎。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一个个瘫软如泥的人拖拽出去,留下长长的血痕,蜿蜒在金銮殿冰冷的金砖上。
  
  血腥味更浓了。
  
  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铁血无情的帝王,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雷霆之威,手段之狠辣,令人心胆俱裂。
  
  一场以“禅让”为名的阳谋,配合着一场干脆利落的血腥清洗,新皇的权威,在这一刻,被彻底奠定。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权力,更没有人敢对他生出不臣之心。
  
  朝堂,被彻底洗干净了。
  
  萧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俯首帖耳的臣子,眼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他知道,杀掉这些魑魉魍魅,只是开始。
  
  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藏在幕后,既能送来“忘川”之毒,又能暗中搅动风云的魏无羡。是关外虎视眈眈的慕容燕,是江南按兵不动、却派来“使臣”的楚长歌。
  
  更重要的是,是那个将沈知微当成“刃”,试图操控他与她命运的“天道”。
  
  他缓步走下龙阶,赤金色的龙靴踩在血痕上,毫不在意。
  
  “散朝。”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离去,那孤高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既强大,又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与孤独。
  
  他快步返回寝殿,推开门,晨曦的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床上。
  
  沈知微似乎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萧烬的脚步瞬间放轻,所有的戾气与杀伐,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知微,外面的世界,已经清净了。”他低声呢喃,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现在,该轮到我了。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一个个,都揪出来。”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天道”要他走这条路,那他便以手中的屠刀,劈开一条血路。无论是神佛,还是宿命,胆敢阻拦他让她醒来的人,他必将……斩尽杀绝。无相楼,一如既往地隐匿在京都最繁华的街巷深处。它如同一头蛰伏于阴影中的巨兽,看似沉寂,实则吐纳着整个帝国的秘密,洞察着每一个权贵人物的起落浮沉。
  
  楼内,水汽氤氲,檀香袅袅。
  
  魏无羡一袭素白锦袍,闲适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姿态慵懒,仿佛那即将席卷朝堂的血雨腥风与他毫无干系。他的面前,一局残棋散落在黑檀木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厮杀,已然到了绝杀之境。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室内,单膝跪地,头颅深垂。
  
  “主上。”阴影的声音干涩而扁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京中所有棋子,已于昨夜子时尽数暴露。太子余党、御史台一派,与我们有过从者,共百二十七人,全部下狱。烬帝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更快,也更狠。他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魏无羡没有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他伸出手,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在指间缓缓摩挲,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却又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神圣又邪异。
  
  “全部肃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含着一种奇异的笑意,仿佛不是在听候一场惨败的汇报,而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是,片甲不留。”阴影的回答更为沉重,“我们经营多年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如今,京中再无主上的一颗可用之棋。”
  
  听到“土崩瓦解”四个字,魏无羡非但没有丝毫怒意与不甘,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如同风拂过琴弦,继而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身子微微发颤,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跪在地上的阴影不禁抬起了头,满眼不解与困惑。他追随主上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眼看着心血毁于一旦,为何主上反而像是赢得了整个天下?
  
  良久,魏无羡的笑声才渐渐停歇。他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搁在棋盘的天元之位,仿佛在为这场早已注定的败局,落下自己最后的注脚。
  
  “失败了,但不算亏。”他转过头,看向阴影,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未减,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至少,我证明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情’,就是这个新帝国最大的软肋。”
  
  阴影的身躯微微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烬帝此次肃清朝堂,表面上看是为新皇登基清除隐患,稳固权柄。可你仔细想想,他为何要做得如此决绝,为何要宁枉勿纵?”魏无羡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叩问着人心。
  
  “他不是在清除政敌,他是在宣战。”魏无羡的眼中闪过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他在向天下,向那些藏在暗处窥伺的野心家,更是在向那虚无缥缈的‘天道’宣告——任何可能威胁到沈知微的人或事,都将是他不共戴天的敌人。”
  
  “为了一个仍在沉睡的女人,他不惜冒着朝野动荡、根基不稳的风险,挥舞屠刀,将所有潜在的威胁连根拔起。这疯魔的爱,这彻骨的痴,就是萧烬的命门,也是这个以他为核心的帝国的命门。”
  
  魏无羡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赏,又混杂着些许残忍的快意。他像一个最冷静的解剖师,精准地剖开了帝王最坚硬的铠甲,将那颗为情所动的柔软心脏暴露在空气中。
  
  “我们原本的投资,是放在萧烬和沈知微身上的,期望挑拨他们的关系,利用他们的矛盾来制造乱局。现在看来,这笔投资……短视了。”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嘲笑自己最初的天真。
  
  “他们的‘情’,坚不可摧,反而成了最强大的武器。任何试图从离间他们入手的计谋,都只会像飞蛾扑火,徒劳地让他们贴得更近,也让萧烬的警惕变得更高。”
  
  阴影静静地听着,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是啊,昨夜之事,整个皇宫都被一种诡异的氛围笼罩。那位铁血的帝王,在处理完所有政务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皇后的寝殿外,那份偏执与温柔,足以令世间任何女子动容,也足以令任何敌人胆寒。
  
  “那么,主上,我们接下来的棋,该如何走?”阴影低声问道。百废待兴,他们似乎已经没有了落子的空间。
  
  魏无羡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楼下的街市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楼内的寂静压抑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路不通,便换一条路走。”他轻声道,目光悠远,“既然萧烬将沈知微视为软肋,那么这个软肋,就不应该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这份‘情’,也不该仅仅停留在他们二人身上。”
  
  他转过身,脸上是运筹帷幄的从容与自信。
  
  “我的投资,要换个方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从他们身上,转移到他们未来的孩子身上。似乎,更有价值。”
  
  “未来的……孩子?”阴影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概念太过大胆,也太过于长远。
  
  “不错。”魏无羡的笑容加深,“萧烬可以为沈知微屠尽天下,那么,如果他们的孩子身陷险境呢?他会做什么?他会疯掉。一个疯了的帝王,和一个为爱人疯掉的帝王,其破坏力,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帝王的软肋,可以是一一个女人。但一个王朝的裂痕,却可以由一个孩子开始。血脉亲情,是比情爱更牢固的枷锁,也更致命的毒药。”
  
  阴影终于完全理解了主上的意图。他不再着眼于当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那是一场需要极大耐心与狠绝的豪赌,赌的是未来的继承人,赌的是帝国的传承。
  
  “想要布局未来,自然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魏无羡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他缓缓踱回阴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此事不易催熟,必须用最顶尖的人,做最隐蔽的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的命令。”
  
  “属下在。”
  
  “从死士营中,秘密筛选出最擅易容与幻术的高手。不限人数,不分男女,只要是一等一的拔尖人物。我要的不是杀手,是能以假乱真的‘影子’,是能凭空捏造幻象的‘画师’。”
  
  “让他们隐匿起来,潜心修炼。我要他们有朝一日,能轻易地模仿出任何人的音容笑貌,能凭空制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场景。尤其是……模仿那些年幼的、稚嫩的、不设防的身影。”
  
  阴影的心头泛起一阵寒意。他明白了主上要做什么了。他不是要暗杀一个孩子,他是要创造一个“不存在”的孩子,或者,是将一个“真实”的孩子,变成一把刺向帝国的、最锋利、最诛心的利刃。
  
  “培养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这或许是孤在未来十年,最重要的一笔投资。”魏无羡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是,主上。”阴影深深地俯下身,没有丝毫犹豫。
  
  “去吧。”魏无羡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了棋盘前。
  
  阴影的身影如潮水般退去,室内复又恢复了宁静。
  
  魏无羡看着棋盘上那枚白子,悠悠地自语:“萧烬,沈知微,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你们以为守住了彼此,就是守住了一切?”
  
  “不,你们的‘情’,才是我手中最厉害的武器。我期待着,当这份爱延续到下一代时,会绽放出何等妖冶而凄美的花朵。”
  
  “那才是我真正期待收获的……果实。”北戎的风,一如即往地冷冽,卷着鹅毛大雪,狠狠地抽打在金帐的兽皮幔旗上,发出猎猎的悲鸣。
  
  慕容燕跪坐在铺着厚厚白虎皮的王座上,身姿挺拔如一杆蓄势待发的长枪。她单手支颐,目光穿透帐外漫天风雪,直直地投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中原,是她渴望征服的土地,更是她魂牵梦绕之人的所在。
  
  已经十天了。
  
  十天前,她派出的心腹斥候带回了让她难以置信的消息:烬王萧烬,在她以为他会因“烬皇后”沈知微之死而心神大乱、政权崩塌之际,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以一种铁血到近乎残酷的手段,迅速清洗了朝中所有反对的声音。
  
  京中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曾经那些以为有机可乘、蠢蠢欲动的宗室与世家,在萧烬雷霆万钧的屠刀下,连像样的反抗都未曾组织起来,便被碾得粉碎。
  
  他登基了。
  
  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沉沦于悲伤与自毁的时候,他以最快的速度,踏上了那座血染的权力之巅。
  
  消息传来时,整个北戎王庭都沸腾了。
  
  族中长老们义愤填膺,认为萧烬背信弃义,当初与北戎结盟时承诺的共分天下,如今却成了他一人的独角戏。他们纷纷进言,请求慕容燕即刻率大军南下,趁萧烬立足未稳,一举攻破燕云关,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荣耀与土地。
  
  可慕容燕,却迟迟没有下令。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萧烬不是那样的人。一个能从废黜皇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手掌屠刀、踏着尸山血海登上王座的男人,他的心肠,或许比这关外的冰雪还要坚硬。
  
  沈知微的死,或许真的能让他痛不欲生,但那份痛苦,绝不会成为他的弱点,只会化为他磨利爪牙的磨刀石。
  
  他会用整个天下的血,来祭奠他逝去的爱人。
  
  而她,慕容燕,作为他昔日的盟友,如今最强大的对手,便是他最好的祭品之一。
  
  “时机……已失。”她轻声自语,声音被帐外的风雪声掩盖。
  
  她耐心布下的棋,等来的不是对方阵脚大乱的局面,而是一张收得更紧、更致命的网。此刻出兵,无异于以卵击石。她慕容燕自负英雄,却从不做愚蠢的牺牲。
  
  “可汗,南方……来了使臣。”
  
  一名亲卫队长在帐外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江南的使臣?”慕容燕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语气平淡。
  
  “是。”
  
  帐帘被掀开,一股夹杂着暖意的风雪灌了进来,一名身着江南儒士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在两名北戎士兵的押解下走了进来。他身上虽然沾了些许风雪,但衣衫依旧整洁,神态从容不迫,面对满帐杀气腾腾的北戎将领,竟没有丝毫惧色。
  
  这番气度,让帐内诸人不由高看了几分。
  
  “江南楚长歌,拜见北戎可汗。”那男子对着慕容燕,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慕容燕终于收回了望向南方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自称是楚长歌密使的人身上。她缓缓坐直了身体,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他:“楚长歌让你来的?他想做什么?”
  
  “我家主人云,烬王萧烬已然称帝,其势已成,如日中天。若各位可汗仍执意南下,恐非明智之举。”使者声音温润,却说出了最不中听的话。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磨刀声。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怒喝道:“大胆!江南软蛋,也敢到我北戎王座上大放厥词!”
  
  慕容燕抬了抬手,喧哗声顿时消失。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怕死的使者:“哦?那依你家主人之见,本汗该当如何?是应该对那新皇俯首称臣,还是学你家主人一般,做个缩头乌龟,在江南偏安一隅?”
  
  她的语气充满了讥讽,那使者却神色不变,微微一笑道:“我家主人并非此意。恰恰相反,主人认为,萧烬虽强,却非无懈可击。”
  
  “说下去。”慕容燕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萧烬铁血登基,看似稳固,实则已是满朝皆敌,民心尽失。他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镇压一切,靠的不过是一股狠戾的霸道之威。但暴政不能持久,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此时与之为敌,确实是下策。”
  
  使者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筒,双手奉上:“这是我家主人对当前天下之势的分析,以及……对可汗的诚意。”
  
  慕容燕的亲卫接过竹筒,呈到她面前。她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盯着那使者:“什么诚意?”
  
  “休战。”使者斩钉截铁地说道,“在萧烬的怒火平息,中原局势明朗之前,我们两方,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江南可以承诺,在此期间,北戎商队可享受与江南世家同等的待遇,粮草、铁器、盐茶,一切以最优价格供给。甚至,若萧烬对我等不利,江南愿与北戎,结成真正的盟约,共御强敌。”
  
  “真正的盟约?”慕容燕冷笑一声,“楚长歌凭什么以为,本汗会相信他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区区一些蝇头小利,就想收买我北戎的铁骑?”
  
  使者正色道:“可汗误会了。我家主人并非想收买,而是想寻求一条共存之路。萧烗此人,狼子野心,今日他能对宗室世家挥下屠刀,明日就能对北戎、对江南举起战刀。若任其壮大,届时天下再无一人能与之抗衡。唇亡齿寒的道理,相信可汗比在下更清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更何况,我家主人还透露了一则消息。就在数日前,一支从江南出发的队伍,携带着天下奇珍‘九转回魂丹’,正昼夜兼程,赶往京城。”
  
  “九转回魂丹?”慕容燕的瞳孔骤然一缩。
  
  此药传闻能生死人、肉白骨,早已失传百年,楚长歌是如何得到的?
  
  而沈知微……不是已经死了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窜过慕容燕的脑海。
  
  “沈知微,没死?”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使者看着她骤变的脸色,不动声色地说道:“死生有命,非人力可测。在下只知,萧烬称帝之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大赦天下,遍寻名医,言明只要能救活烬皇后,便许以平分富贵。如此看来,那位皇后娘娘,恐怕……还吊着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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