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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看书 > 反派被男主宠上天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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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看似荒唐的建议,竟然直指问题的核心!
  
  “来人!”萧烬猛地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工匠,连夜赶制模型!不,孤要亲自去青石口!”
  
  他像是找到了破局的关键,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灼人的兴奋和战意。
  
  就在他转身下令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沈知微。她还站在原地,一副被吓坏了、又因自己“馊主意”被重视而有些沾沾自喜的复杂神情,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愚蠢而又侥幸得逞的恶毒女配。
  
  萧烬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
  
  沈知微的心,却在这一刻沉了下去。她成功了。她用最拙劣的演技,献上了一场绝妙的“助攻”,完美地完成了系统“失败”的任务。漕运改革不仅不会被破坏,反而会因此迎来更大的突破。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必然会随之而来。甚至,这次的“失败”如此高级,系统的奖励和接下来的惩罚,恐怕都会让她……难以承受。
  
  果然,就在萧烬带着张师傅匆匆离开书房,准备奔赴青石口的那一刻,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在她脑海中响起。
  
  【任务“策反关键人物”判定:失败。】
  
  【宿主以“破坏”为名,行“建言”之实。反向增益效果:卓越。】
  
  【奖励心动值:5000点。解锁系统商城“初级洞察”技能。】
  
  【因宿主行为严重偏离“反派”设定,触发警告惩罚——“心智侵蚀”已激活,倒计时24小时。】
  
  沈知微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扶住身旁的书案,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用尽心力,赢得了与萧烬博弈的这局棋,却将自己,推向了系统惩罚的……无间地狱。而这艘船,正载着她,和那个即将让她痛苦不堪的男人,驶向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未来。
  
  刺骨的寒意从沈知微的四肢百骸深处涌出,迅速侵蚀着她的神智。
  
  “心智侵蚀”——系统冰冷的词条像一把淬毒的锥子,在她脑中反复搅动。她看不见那侵蚀是什么模样,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那是一种空洞的、被抽离的感觉,仿佛她的情感、她的意志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寸寸地从身体里剥离出去,只剩下冰冷的、纯粹的任务本能。
  
  她扶着书案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疯狂闪过一幕幕画面:初遇时萧烬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眸子,猎场上他为她挡下冷箭时溅开的血花,营帐里他指尖相触的温热,还有刚刚,他将自己困于怀中时那混杂着审视与占有欲的灼热呼吸……
  
  这些鲜活的、属于“沈知微”的记忆,正在被一种灰色的、机械的虚空所吞噬。
  
  不——她绝不能变成一个只为系统服务的行尸走肉!如果失去了自我,那她和真正的“反派棋子”又有什么区别?回家……她又以什么面目回去?
  
  沈知微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明了片刻。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都压到心底,抬起头,迎向那道穿透了舱门缝隙,落在她身上的、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只是为了完成系统那该死的任务,更是为了向那个男人,也向她自己证明,她还没有输。
  
  就在这时,厚重的舱门被轻轻推开,萧烬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老船工坚守的那个隘口上,眉头微蹙。光线从他身后照来,将他修长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格外漫长,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沉甸甸地压在沈知微的心头。
  
  “他是个英雄。”萧烬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几十年前,他带人修了这条水道,让整个南疆的漕运活了半边。战后,朝廷忘了他的功勋,可他没有忘记守护自己心中的‘规矩’。”
  
  沈知微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又像是在给她出一道考题。
  
  “说服他,不是要用强,更不是要让他觉得自己的坚守一文不值。”萧烬终于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直地锁住她,“而是要让他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一个更好的‘规矩’,一个能让更多人活命、吃饱的规矩。孤的人试了三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他还是那句话,‘老祖宗的规矩,不能改’。”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空气中,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水汽的潮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你聪明,”他垂眸,视线在她的脸上逡巡,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现在,告诉孤,你的答案。”
  
  他的话,既是请教,也是命令。沈知微清楚地知道,这是系统新任务的开端,也是萧烬对她的一场终极考验。她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向前一步,是彻底沦为系统的傀儡;向后一步,是直面萧烬更加深沉的疑虑。
  
  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既能安抚系统,又能糊弄过这个聪明得可怕的男人,同时,还要保全自己那点点可怜的良知。
  
  沈知微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大脑飞速运转。放弃吗?不,她不能放弃。既然系统要她“破坏”,那她就拿出最拙劣、最荒唐的“破坏”计策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purposely露出些许经过精心设计的、带着点小聪明式的狡黠。“直接说服,当然是下策。那些大道理,他听得比谁都多。”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萧烬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是打鼓。
  
  “既然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如……就从这‘规矩’本身入手。”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老船工把守的是水道,是为公。但他有没有私心?一个漕工,辛苦一辈子,所得不过是勉强糊口。若我们不强行改道,反而将这条水道交给他,让他来‘管’,每年所收的过路费,三成归公,七成……归他自己。你看,他会不会改口?”
  
  这个计策堪称恶毒。它是以利诱之,是在瓦解老船工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将他从一个守护者,变成了一个既得利益者。这根本不是什么改革,而是腐蚀。只要萧烬采纳,必然会激化矛盾,让漕运改革彻底陷入泥潭。
  
  完美的“破坏”方案!
  
  沈知微心中既紧张又带着些许自嘲的快意,她等待着萧烬的斥责,或者至少是冷笑。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辩解,就说自己只是小女子之心,见识短浅,只懂得钱能通神。
  
  然而,萧烬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些许一毫的意外。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些许她看不懂的、如同星辰碎裂般的亮光。
  
  他的目光,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她所有刻意伪装的表皮,直接看到了她内心深处那点微不足道的、想要“破坏”的真实意图。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冰冷刺骨的笑,也不是一个嘲讽的笑。那是一个极淡、极浅,却又带着瞬间即逝的灼热的笑意。“你的意思……不是给他赏钱,而是让他也当这条路上的‘东家’?”
  
  仿佛一道惊雷在沈知微脑海中炸响!东家?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个字眼?她只是想用钱来腐蚀他!
  
  “不,我不是……”她急切地想要反驳,却被萧烬抬手制止。
  
  “把所有人都变成这条船上的股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萧烬根本没听她的解释,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眼中精光四射,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猛兽,“不是朝廷的官道,不是某一个人的水路,而是属于所有漕工、所有沿途百姓……他们自己的路!”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沙盘前,拿起代表漕运工事的黑色小旗,重重地插在了那个隘口旁。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决断。
  
  “不是三成给他,七成归公。而是将所有收益,除去河道修缮的基本开支外,全部分给参与运营的漕工和百姓!朝廷要的不是那点过路费,而是畅通无阻的漕运,是活络起来的南疆经济!”
  
  萧烬的声音在船舱里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情与创造力。“老船工要的不是钱,是‘体面’!是当家作主的尊严!我们给不了他名分,就给他实实在在的利,让他带领所有人,为自己发财,为国家卖命!这,才是‘联营’!”
  
  联营……
  
  沈知微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她只是随口胡诌了一个为了“使坏”而想出的、扭曲的商业模式,却被他瞬间剖开了所有污糟的表皮,提炼出了最核心、最璀璨的精华!
  
  他根本不是在看她的计策,他是在借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她随口丢出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全新的可能性!
  
  而她原本的、恶毒的“破坏”意图,在他的宏图伟业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又……微不足道。
  
  【系统判定:宿主发布“错误”建议。】
  
  【目标人物萧烬,反向解析,提炼核心思想“联营分红”,转化为全新的漕运改革模式。】
  
  【反向增益指数:无法估量。】
  
  【目标人物因思路豁然开朗,情绪波动极大:震惊、然、狂喜、探究。】
  
  【心动值结算:10000点。】
  
  【恭喜宿主,因触发A级“智谋启发”,永久性解锁系统商城“初级商道”知识包。】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疯狂播报,前所未有的巨额心动值涌入账户,像一场滚烫的洪流,几乎要将她冲垮。同时,那股冰冷的“心智侵蚀”感,如冰雪般瞬间消融。
  
  她得救了。
  
  以一种最荒诞、最讽刺的方式。
  
  萧烬转过身,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看穿一切的锐利,有得到灵感的狂喜,还有……些许难得一见的、近乎赞许的温柔。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强势的姿态将她禁锢,而是缓缓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了她因为震惊而渗出的一丝冷汗。他的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烙印。
  
  “沈知微,”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些许蛊惑人心的魔力,“你真是一个……让孤,永远都看不透的宝藏。”
  
  他的手指没有移开,反而顺着她的脸颊轮廓缓缓滑下,最后停留在她的下颌,轻轻抬起,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孤问你,”他的目光灼灼,像两簇燃烧的火焰,要将她的灵魂都点燃,“你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能叫一个王朝天翻地覆的……‘鬼主意’?”
  
  萧烬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烙铁,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锁在沈知微的脸上。他手指的触感温热而粗糙,属于一个常年握兵刀之人的男人,那细微的摩挲仿佛不是在抚触肌肤,而是在勘探一座蕴藏着无尽宝藏的神秘矿脉。
  
  他的问题,如同一颗投入静水湖心的巨石,在沈知微的心湖中炸开了滔天巨浪。
  
  鬼主意?
  
  她脑中那些“鬼主意”,是这个时代闻所未闻,足以颠覆认知的奇思妙想。它们源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体系,是她作为穿越者唯一的凭仗,也是系统用来一次次“助攻”萧烬的罪证。她可以将它们包装成破坏任务的拙劣计策,却无法解释它们逻辑链的完整与超前。
  
  面对他这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知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系统冰冷的警告音犹在耳边,可他指尖的温度却真实得让她心慌。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颤栗的阴影,企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我只是胡思乱想罢了。”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书上看到的,那些前朝逸闻,说有些巨贾为了富可敌国,会将商队、船只、甚至码头工人联合起来,共同经营,盈亏均摊……”
  
  她尽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像是道听途说,是古书里记载的、不合时宜的乌托邦幻想。
  
  可萧烬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那股夹杂着松墨与硝烟气息的霸道味道将她完全笼罩。“胡思乱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递过来,让沈知微的腿有些发软,“知微,你的‘胡思乱想’,比朝堂上那些老臣穷尽一生所学的策论,要贵重得多。”
  
  他终于松开了手,却顺势执起她垂在身侧的一缕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指尖,把玩着,仿佛在把弄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说的这个‘联营分红’,孤不仅听懂了,还想……用它来做一件大事。”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她的“无心之言”,又一次成了他野心的燃料。
  
  果然,萧烬直起身,目光转向那副巨大的漕运舆图,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精光。“秦峰,”他对一直侍立在旁、神色激动却又强行克制的慕僚低语道,“传令下去,邀那周老船工来我帅帐。另外,将漕运沿线所有愿意与我们合作的船队、码头、商行信息全部整理出来。告诉他们,大夏的王,不要他们做一锤子买卖的奴才,而是要与他们做——同坐一条船,共乘一片风浪的伙伴。”
  
  “王爷!”老船工周伯几乎是连夜被请到了帅帐。他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手段狠厉的王爷,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头都不敢抬。
  
  萧烬却一反常态,亲自为他搬来一张椅子,又命人奉上热茶,态度温和得不像话。“周伯,您是这条江上最有经验的人。先前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他竟是对着一位普通船工,微微躬身。
  
  这一下,直接把周伯吓得站了起来,连连摆手:“王爷可折煞老奴了!折煞老奴了!”
  
  “老人家不必多礼。”萧烬扶着他坐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请您来,是想和您商量一桩能造福沿江千万户,也能让您和所有船工兄弟们都吃上饱饭的生意。”
  
  接下来,萧烬将沈知微提出的“联营分红”理念,用更通俗、更务实的语言,结合漕运的实际,娓娓道来。他承诺,不再是以官府的身份强征船只,而是成立一个“江漕联营司”,由他王府牵头,吸纳所有船队入股。货物的运输、定价、调度,统一由联营司管理,利润则按照入股的比例年底分红。
  
  周伯从一开始的紧张、怀疑,到中途的震惊、动容,最后是双眼放光,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王爷……您这……您这是要和我们这些泥腿子,做正经的合伙人啊!”周伯老泪纵横,“我在这江上跑了一辈子船,见过贪官,听过豪强,只恨我们船工命贱,人微言轻。可您……您这是把我们当人看啊!”
  
  “孤不仅要当人看,还要让你们成为这条江上,第一批挺直腰杆的主人。”萧烬的声音掷地有声,“您德高望重,这联营司的总领之位,非您莫属。之后,所有船只的调度与管理,都需要您来主持。”
  
  “老奴……老奴万死不辞!”周伯站起身,就要跪下。
  
  这一夜,帅帐的灯火亮到天明。沈知微独自坐在卧房的窗边,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帐中,萧烬与秦峰、周伯等人激烈讨论的声音。那些她脱口而出的现代管理雏形,在这个时代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力,被一群渴望改变命运的人,热烈地讨论、细化、补充。
  
  她仿佛能看到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正在自己的言语下徐徐展开。商路的命脉被彻底打通,财富如江水般涌入萧烬的囊中,他的势力将不再仅仅依赖于冰冷的军刀,更有了坚不可摧的经济基石。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她。一个本该处处使绊子,恨不得他一事无成的“职业反派”。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中毫无预兆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夸张。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萧烬’漕运改革方案已确立,核心人物周老船工被完全说服,改革将顺利推行。】
  
  【反向增益效果评估:卓越。此方案将彻底颠覆南方商路格局,为萧烬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大幅推进其霸业进程。】
  
  【任务‘策反关键人物,导致萧烬的漕运改革失败’,判定为史诗级惨败!】
  
  【奖励结算:心动值+10000点。获得特殊称号‘江南财神’(持有此称号,在江南地区进行商业活动时,会获得隐性运势加成)。】
  
  “轰——”
  
  一万点心动值如火山喷发般涌入她的意识账户,那庞大的数字带来的不再是喜悦,而是一种彻骨的荒谬与恐惧。她越想“破坏”,他的根基就越稳固;她越想让他失败,他的声望就越隆盛。
  
  “天外异人”……“财神”……这些称号像一层层金色的枷锁,将她牢牢地与这个男人的霸业捆绑在一起。她不再是躲在暗处的棋子,而是被他亲手推到了台前,成了他能征善战、富甲一方的“祥瑞”。
  
  天亮之后,消息如春风般吹遍了整个江南大营。
  
  “听说了吗?王爷说服了周老船工,要搞什么‘江漕联营’!咱们的粮草军饷,再也不愁了!”
  
  “何止啊!我听秦副将说,这主意是王爷身边那位沈姑娘想出来的!真是个奇女子,一句话就能点石成金!”
  
  “早就听闻烬王身边有位‘天外异人’相助,原来就是她!难怪王爷百战百胜,有此奇人辅佐,天下唾手可得啊!”
  
  那些原本对她这个“战俘”抱着审视、甚至轻蔑目光的将士们,看向她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混杂着敬畏、好奇、与狂热的好感。她走在营中,所到之处,皆是士兵们自发停下的注目礼,口中的称呼也从“那个女人”变成了恭敬的“沈姑娘”。
  
  沈知微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站在江边高地上,看着下方码头上人头攒动,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周老船工精神矍铄地指挥着船只停靠,工人们扛着麻袋,唱着嘹亮的号子,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希望。
  
  萧烬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为她披上了一件带着他体温的披风。
  
  “喜欢这幅景象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知微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她轻声说,“我也说不上来这是好主意还是坏主意,只是……突然想到的。”
  
  “在孤看来,这就是能让孤的兵马吃饱穿暖,让孤的万民不再流离失所的,最好的主意。”萧烬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知微,别再妄自菲薄了。你的聪慧,是上天赐予孤,最好的礼物。”
  
  他的语气温柔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事实。
  
  远处,秦峰正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军士登记船只,一些江南本地的富商听闻风声,也纷纷赶来,希望能加入这传说中的“江漕联营”。
  
  沈知微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她亲手将一把钥匙交到了萧烬手中,一把能打开江南乃至整个天下财富之门的钥匙。从此,他的霸业之路将一片坦途,而她的“反派”之路,却也因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从山下跑来,单膝跪在萧烬面前,神色急切:“王爷!京中八百里加急密报!”
  
  萧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那难得的温和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锐利与煞气。他放开沈知微,接过密报,迅速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密信便被无形的劲风捏得粉碎。
  
  “太子萧誉。”萧烬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终于……坐不住了。”
  
  萧烬的声音冷得像是江心最深处的寒冰,那因密报而瞬间紧绷的侧脸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勾勒出一种狠戾而危险的美感。山风拂过,吹起他墨色的衣角,也吹散了方才两人间那片刻的、近乎温存的氛围,只留下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沈知微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京中密报,太子萧誉……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绝无可能是什么好消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在宫中时,萧誉那伪善面容下隐藏的阴鸷与多疑。他素来视萧烬为眼中钉,如今萧烬在江南声势渐起,他必然会有所动作。
  
  “发生什么事了?”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萧烬转过头,目光从破碎的纸屑上移开,重新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风暴正在凝聚,却偏偏在面对她时,被强行压下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沈知微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先回去,天色不早了。”
  
  这句不容置喙的命令,瞬间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方才她还以为是“博弈伙伴”,此刻又变回了需要被保护的、不知情的囊中之物。沈知微心中一凛,她知道,萧烬的戒备心又回来了。京城的危机,让他重新将自己武装成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废皇子。
  
  她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山下走去。只是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萧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她的背影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更为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回到萧烬的临时基地,那座隐于市井深处的三进宅院,白日里的喧嚣与忙碌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院中巡逻的护卫数量悄然增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警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沈知微被安置在后院一间雅致的客房里,名为客房,实则门外两名护卫寸步不离,将这里变成了另一座“静心苑”。她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曳,枝影婆娑,像一只只鬼怪的手。她知道,萧烬一定在处理京中的要务,而她,则被完美地隔绝在了核心之外。
  
  脑中,系统冰冷的界面并未出现,但那句“心智侵蚀”的倒计时,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每时每刻都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撕扯与恐慌。她时而会觉得眼前浮现出系统光幕,时而又会听到萧烬在耳边低语,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她心绪烦乱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萧烬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身劲装,只穿着简单的玄色常服,身上还带着些许夜露的寒气。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吃了么?”他将食盒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地问。
  
  沈知微摇了摇头。
  
  萧烬也不多言,自顾自地从食盒中取出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和一壶热好的米酒后,便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他倒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太子的手,伸得太长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浓重的冷意与杀伐之气,“他孤注一掷,勾结了京畿卫戍,准备动手了。”
  
  沈知微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心中巨震。京畿卫戍,那可是保卫京城和皇宫的最核心力量!萧誉此举,无异于一场豪赌,赌上了他所有的身家性命。
  
  “那……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萧烬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是孤的家事,与你何干?”
  
  他刻意将“孤”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她他们之间的身份之别。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萧烬又在试探她了。试探她是否会趁机打探消息,试探她的忠诚。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被当成“忠犬”,那就要有“忠犬”的自觉。
  
  “是,是王爷的家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的情绪,声音低顺,“只要王爷觉得,我不在身边,会让你分心,我自然会安分待着。”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以退为进,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委屈。
  
  萧烬盯着她看了许久,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就在沈知微以为自己这番话又弄巧成拙时,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分心?”他倾身向前,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清冽的酒香,“知微,你错了。有你在孤身边,孤才不会分心。因为……孤很清楚,你在想什么。”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势在必得的了然。他难道……真的什么都知道?
  
  “别紧张。”他忽然又松开了手,坐了回去,仿佛刚才那充满侵略性的举动只是她的错觉。他拿起桌上一支竹管做成的短笛,随手抛给了她,“今晚月色不错,孤教你吹支曲子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沈知微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接住那支短笛,入手温润,显然是被人时常摩挲把玩的。
  
  “我……不会。”她有些窘迫。
  
  “孤教你。”萧烬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然后,一个无比自然的动作,他弯下腰,从她的身后,环住了她。他宽大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然后伸出右手,握住了她抓着短笛的左手,调整着她的手指姿势。
  
  “指法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气要沉,要匀,像这样……”
  
  他的左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腹部,引导着她呼吸的节奏。
  
  沈知微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墨香与冷冽松木的气息。这种亲密无间的姿态,比任何言语上的试探都更加让她心慌意乱。她的脸颊不自觉地开始发烫,连指尖都蜷缩起来。
  
  “专心。”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低沉的笑意,显然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短笛的吹口凑到唇边,一串断断续续、不成调子的音符便飘散在了夜色中。
  
  那是一支她从未听过的江南小调,旋律婉转悠扬,本应是极美的,但在她生涩的吹奏下,却变得有些滑稽。
  
  “不对,气息断了。”他低声纠正着,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再来一次。听着孤的声音,跟着孤的节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她在他怀里,像是被一张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网牢牢包裹。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低语,都清晰地传递过来,冲击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她努力想让自己去思考太子的阴谋,去思考系统的惩罚,但她的脑海里,却只剩下他胸腔的震动,和他那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
  
  【警告!目标人物心率加快,情绪波动剧烈!】
  
  【心动值+1000。】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庞大的数字让她浑身一颤,握着笛子的手都软了几分。原来……原来这种时候,也能加心动值!这该死的系统,简直就是在逼着她沉沦!
  
  “怎么?”萧烬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握着她腹部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明知故问的调侃。
  
  沈知微咬了咬下唇,没有回答。她不能承认自己是因为他的靠近而心神不宁,更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她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支短笛上,努力地去感受他引导的气息。
  
  渐渐地,那断续的音符在她的努力下,终于连成了一段还算完整的旋律。虽然依旧生涩,却已经有了那首江南小调的婉转韵味。
  
  “这才像话。”萧烬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满意,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一缕秀发绕在指尖,把玩着。
  
  “知微,”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也更认真了一些,“你在京城里,可有……想过我?”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方才那暧昧的表象,直直地刺向了最核心的问题。
  
  沈知微的心脏猛地一缩。
  
  想过他吗?
  
  这个问题,她不敢细想。她想到了无数个陷害他的计划,想到了他一次次化险为夷后的眼神,想到了他送来的那本医书,想到了他明知她有毒却依然饮下那碗汤药的决绝……
  
  她的沉默,在萧烬看来,似乎已经是一种答案。
  
  他松开了把玩她发丝的手,而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身来,四目相对。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能在他深邃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惊惶失措的倒影。
  
  “孤在问你。”他的眼神执着而深邃,像是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当你在京城,成了孤的嫂嫂,在东宫那座华丽的牢笼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可曾有一天,哪怕只有一个瞬间,想起过孤这个被圈禁在废园里的……天阶囚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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