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老朱要请客 (第2/2页)
朱元璋终于看够了,站起身,衣裳前襟湿了一大片,脸上还挂着泥点子,但笑得合不拢嘴。
“小叔叔,”他走过来,“这东西,赶紧教给工部的人。学会了,拉到湖广去,哪个村缺水就给他们打井。一个村打一眼,用不了几个月,全省的旱情都能解决。”
朱十八点头:“行,让师傅们把操作方法写清楚,再派几个人跟着去,现场教。”
朱元璋又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运转的钻机,忽然想起什么:“这钻机,能打多深?”
朱十八道:“今天这眼井,大概七八丈。理论上还能更深,得看地层。”
“那要是打到十几丈呢?”
“十几丈也能打,就是慢些。地层越硬越慢,但只要钻头扛得住,总能打下去。”
朱元璋搓了搓手,又问:“那要是打到几十丈呢?”
朱十八笑了:“你可真敢想,还几十丈。咱们先把眼下的旱情解决了,以后再慢慢改进,迟早有一天能打到你想要的深度。”
朱元璋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朱十八转头对王虎道:“这第一代钻机,先造个十台八台的。一台留在工研院继续测试改进,其余的都派到干旱的地方去。操作手册写清楚,钻头多备几套,竹缆索、钻杆这些易损件也备足了,尤其是竹缆索。”
王虎一一记下。
朱元璋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费用从内帑出,不用走户部。”
朱十八看他一眼,笑了:“诶呦喂!你这铁公鸡难得大方一回。”
朱元璋理直气壮:“咱什么时候小气过?”
“行行行,你最大方,你天下第一大方!”朱十八懒得跟他争,转身去看钻机。
水流已经变清了,不再是刚才那股浑黄的颜色。
师傅们接了一桶,端过来。
朱元璋接过去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又笑了:“嗯!不错!还甜滋滋的。”
朱十八也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确实带着一股清甜。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朱元璋道:“大侄子,这钻机要是推广开了,以后不光是抗旱。老百姓吃水、浇地,都能用上。以前打一眼井费老劲了,现在有了这东西,几天就能打一眼。天下那么多缺水的地方,都能喝上井水。”
朱元璋端着水碗,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小叔叔,您这是积大德了。”
朱十八一愣,随即摆摆手:“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都是大家伙一起付出才能造出这钻机。”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笑了,没再说什么。
钻井测试结束,太阳已经偏西。
朱元璋今天高兴得有些反常,没像往常那样嚷嚷着要去朱十八家蹭饭,反而拉着他就往宫里走。
“大侄子,干嘛去?”朱十八被他拽着往前走。
“回宫。”朱元璋头也不回,“今儿个咱请您。”
朱十八愣了一下:“你请我?”
朱元璋回头看他,理直气壮:“怎么?就许您请咱,不许咱请您?”
朱十八被他逗笑了:“行,你请就你请。”
坤宁宫里,马皇后早就得了消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朱十八进门的时候,菜刚端上来。
马皇后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笑道:“小叔叔来了?快坐,还有两个菜就好。”
朱十八看着满桌菜,有些意外。
以往都是他下厨招待这一家子,今天倒过来了。
朱元璋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酒:“小叔叔,今儿个您别动手,就坐着吃。”
朱十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有些不习惯。
马皇后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在朱十八旁边坐下,笑道:“小叔叔,这段日子您没少忙活。重八说您为了那个钻机,好几天没睡好觉。咱们也没什么能谢您的,就亲手做顿饭,算是心意。”
朱十八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多大点事,还麻烦侄媳妇专门做顿饭。”
朱元璋端起酒杯:“来,小叔叔,咱敬您一杯。”
朱十八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温的,入口绵柔,顺着喉咙下去,暖洋洋的。
酒过三巡,话多了起来。
朱元璋说起湖广的旱情,说起那些缺水的地方,说起老百姓挑水要走几十里山路。
说着说着,又说起这台钻机,说有了这东西,以后老百姓吃水就不用那么苦了。
朱标在旁边听着,忽然道:“小叔公,这钻机除了打井,还能干什么用?”
朱十八想了想:“勘探矿藏也行。钻头能打下去,就能把地下的岩芯取上来。看看下面有什么矿,心里就有数了。”
朱标眼睛一亮:“那找铁矿、煤矿也能用?”
“能用。不过得改进钻头,普通钻头打硬岩费劲。”朱十八道,“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以后慢慢来。”
朱元璋又给他倒了杯酒:“小叔叔,您这脑子,咱是真服了。打仗的东西您能造,种地的东西您能造,打井的东西您也能造。这天底下还有您不会的?”
朱十八翻个白眼:“那不会的可多了去了,我不会生孩子。”
马皇后被他逗得笑出声,朱标也低头闷笑。
朱元璋愣了一下,也跟着哈哈大笑。
“您不会生,可您有俩好媳妇啊!”朱元璋笑得前仰后合,“咱那三个小弟弟小妹妹,一个比一个水灵!”
朱十八懒得跟他掰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
马皇后做的菜虽然没有朱十八手艺那么惊艳,但胜在家常,吃着舒服。
朱十八难得不用被老朱蹭饭,坐在那儿吃现成的,居然有些不习惯。
朱元璋今天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
从湖广的旱情说到云南的战事,从倭国的银山说到辽东的铁矿,从蒸汽机车说到将来铁轨铺到西域。
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下来。
“小叔叔,”他端着酒杯,声音有些含糊,“您说,咱这辈子,是不是值了?”
朱十八看着他,没说话。
朱元璋自己笑了:“从一个放牛娃,到当皇帝。打天下,治天下。现在又有了您,有了这些东西。咱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觉得不真实。”
朱十八给他倒了杯酒:“别想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不是想出来的。”
朱元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了:“您说得对。”
酒足饭饱,朱十八起身告辞。
朱元璋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认真道:“小叔叔,打井的事,您多费心。”
朱十八点头:“放心,我盯着呢。”
朱元璋松开手,忽然又补了一句:“您帮咱的,咱都记着呢。”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着摆摆手:“行了,还跟我说这些。”
他转身往外走,步伐轻快。
身后,坤宁宫的灯火亮着,暖融融的光洒出来,照在宫道上。
朱元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马皇后出来,轻声道:“重八,回去吧,起风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转身回屋。
朱十八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
打井的事,算是开了个头。
接下来还有得忙,但他不急。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做,日子总要一天一天过。
马车驶过热闹的街市,往家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