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葬命谷 (第1/2页)

三日后，残命村外。
　　
　　沈渊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灰绿色雾气笼罩的山脉。
　　
　　葬命谷，就在那里。
　　
　　“小子，真的要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渊转身，看见王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老妪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沈渊清瘦的身影。
　　
　　“婆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沈渊微微躬身，语气平静。
　　
　　王婆婆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塞到沈渊手中。
　　
　　“这是老婆子攒了十年的'续命散'，关键时刻能吊住一口气。你拿着，别拒绝。“
　　
　　沈渊低头看着手中的布袋，沉默片刻，郑重地收下了。
　　
　　“多谢婆婆。“
　　
　　“去吧。“王婆婆摆摆手，转身向村中走去，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活着回来。“
　　
　　沈渊目送王婆婆离去，然后将布袋小心地收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劫纹的秘密，也没有透露自己真正的目的。葬命谷凶险万分，但那里有他需要的答案——老疯子，那个传说中知晓命纹真相的人。
　　
　　“四年两个月十七天。“
　　
　　沈渊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剩余寿元，迈步向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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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命谷位于南荒深处，距离残命村约三百里。
　　
　　玄天宗的接引点在百里外的毒雾沼泽边缘，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沈渊到达时，发现这次征召的残命者足有三十余人，都是来自南荒各地的命纹残缺之人。
　　
　　他们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脸上那种濒死者的麻木与绝望。
　　
　　“又来一个。“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沈渊转头，看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靠在树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正是三日前在残命村宣读征召令的那位玄天宗弟子。
　　
　　“姓名？“年轻修士抬眼瞥了沈渊一眼，语气淡漠。
　　
　　“沈渊。“
　　
　　“年龄？“
　　
　　“十六。“
　　
　　年轻修士挑了挑眉，似乎对沈渊的年龄有些意外。十六岁的残命者并不多见——命纹残缺得越严重，往往越早显现，大多数人活不到沈渊这个年纪就已经寿元耗尽。
　　
　　“命纹类型？“
　　
　　“残缺。“沈渊平静地回答。
　　
　　年轻修士没有追问细节，随手在玉简上记录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人群：“去那边等着，人到齐了就出发。“
　　
　　沈渊点头，走向人群。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其他残命者。
　　
　　人群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数量最少，只有七八个，年纪在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这些人虽然脸上带着绝望，但眼底还藏着一丝不甘——他们还想活下去，还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第二类是中年人，数量最多，约莫二十人。这些人大多已经认命，眼神呆滞，只是机械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第三类是老年人，只有四五人，都是行将就木之辈。他们之所以来这里，多半是为了给子孙后代搏一个机会——玄天宗的征召令中有一条：若残命者在试炼中身亡，其直系亲属可以获得玄天宗的庇护。
　　
　　沈渊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特征，然后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人群中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向自己投来。
　　
　　那是一个三人小团体——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质地比其他人要好一些，显然出身不凡。
　　
　　“喂，小子。“其中一个络腮胡男子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沈渊，“你叫什么名字？“
　　
　　“沈渊。“
　　
　　“我叫赵铁山，这是我弟弟赵铁柱，这是我妹妹赵铁花。“络腮胡指了指身后的两人，“我们来自铁骨城赵家，虽然家族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次葬命谷试炼，你要不要跟我们组队？“
　　
　　沈渊看了三人一眼，心中了然。
　　
　　这三人应该是想拉人抱团，增加生存几率。这本是人之常情，但沈渊并不打算加入。
　　
　　“多谢好意，但我习惯一个人。“他平静地拒绝。
　　
　　赵铁山脸色微微一沉，但也没有强求，只是冷哼一声：“不识抬举。希望你进了葬命谷之后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带着弟弟妹妹转身离去。
　　
　　沈渊没有理会，继续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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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时辰后，人员到齐。
　　
　　玄天宗的年轻修士收起玉简，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我说一下规则。“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漠，仿佛在宣读一份货物清单：
　　
　　“第一，葬命谷试炼为期七日。七日后，活着出来的人，可以入玄天宗外门，得授正法。“
　　
　　“第二，谷中凶险万分，有妖兽、有毒瘴、有机关，当然……也有机遇。各凭本事，生死自负。“
　　
　　“第三，禁止互相残杀，但若是因争夺机缘而动手，只要不闹出人命，宗门不会追究。“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什么问题吗？“
　　
　　人群一片寂静。
　　
　　“很好。“年轻修士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玉舟，向空中一抛。
　　
　　玉舟迎风而涨，转眼间化作一艘三丈长的飞舟，悬浮在半空中。
　　
　　“上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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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舟上，沈渊站在船舷边，俯瞰着下方的景色。
　　
　　随着高度上升，毒雾沼泽的全貌逐渐展现在眼前。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绿色海洋，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偶尔有一些巨大的黑影在雾气中一闪而过，那是潜伏在沼泽深处的妖兽。
　　
　　飞舟的速度很快，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景色骤然一变。
　　
　　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中。
　　
　　那就是葬命谷。
　　
　　从高空俯瞰，葬命谷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南北长约百里，东西宽约三十里，谷口狭窄，内部却豁然开朗。谷中常年笼罩着一层紫黑色的雾气，那是由无数种毒瘴混合而成的“葬命瘴“，据说就算是筑基期修士吸入过多，也会寿元大损。
　　
　　飞舟在谷口处降落。
　　
　　年轻修士第一个跳下飞舟，然后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记住，从这里开始，就是试炼区域。“
　　
　　他指了指谷口处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入此门，生死自负】
　　
　　“七日后，还是在这里集合。活着的人，跟我回宗门。“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树荫下，盘膝而坐，显然不打算再管这些人的死活。
　　
　　三十余名残命者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踏入谷中。
　　
　　沈渊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小子，等等！“赵铁山在身后喊道，“你这么急着想送死？“
　　
　　沈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早进晚进，都是要进。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先进去探探路。“
　　
　　他的身影消失在紫黑色的雾气中。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咬牙道：“走，跟上！“
　　
　　---
　　
　　一进入葬命谷，沈渊就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气味。
　　
　　谷中的空气带着一种腐朽的甜腻，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血腥，吸入肺腑后让人头晕目眩。沈渊立刻从怀中取出一片薄荷叶含在口中，这是他用解毒丹研磨后制成的简易解毒片，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其次是视线。
　　
　　紫黑色的雾气遮蔽了大部分阳光，谷中昏暗如黄昏，能见度不足十丈。沈渊不得不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第三是声音。
　　
　　谷中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沈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他在残命村生活了十六年，深知一个道理：在危险的环境中，大意就是死亡的前奏。
　　
　　前行约莫百丈后，沈渊来到了一片石林区域。
　　
　　这里的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岩石，形状各异，有的像利剑直指天空，有的像巨兽匍匐在地，还有一些岩石表面布满了奇怪的纹路，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般。
　　
　　沈渊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块岩石的表面。
　　
　　入手冰凉，粗糙的质感中带着一丝油腻。他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妖兽的黏液。“
　　
　　这块岩石上残留着某种妖兽的痕迹，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
　　
　　沈渊站起身，目光在石林间游移，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子，你走得太快了！“
　　
　　赵铁山带着弟弟妹妹追了上来，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被谷中的环境吓到了。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示意他们先走。
　　
　　赵铁山冷哼一声，带着弟弟妹妹继续向前。
　　
　　沈渊跟在三人身后约十丈的距离，既不会走散，也能在发生意外时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
　　
　　石林的深处，雾气更浓了。
　　
　　沈渊注意到，周围的岩石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爪痕、咬痕，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
　　
　　“这里有妖兽出没，小心点。“赵铁山低声提醒弟弟妹妹，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铁棍。
　　
　　沈渊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那块岩石的形状有些奇怪，表面过于平整，与周围的嶙峋怪石格格不入。更关键的是，岩石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
　　
　　“等等。“沈渊突然开口。
　　
　　赵铁山停下脚步，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又怎么了？“
　　
　　“那块岩石有问题。“沈渊指了指前方，“建议绕路。“
　　
　　赵铁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冷笑一声：“一块石头而已，有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块“岩石“突然动了！
　　
　　轰——！
　　
　　地面猛然震动，那块“岩石“猛然立起，露出下方无数条蠕动的触手。那是一只伪装成岩石的巨型妖兽，通体灰褐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与周围的岩石完美融合，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岩甲兽！“赵铁花尖叫一声，脸色惨白。
　　
　　岩甲兽是一种二阶妖兽，防御力极强，最喜欢伪装成岩石伏击猎物。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酸液喷射而出，向赵铁山当头罩下！
　　
　　赵铁山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身边的弟弟，同时挥动铁棍，将大部分酸液挡开。但仍有一小部分溅到了他的手臂上，顿时发出“嗤嗤“的声响，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
　　
　　“啊——！“赵铁山发出一声惨叫，脸色扭曲。
　　
　　“大哥！“赵铁柱和赵铁花惊呼。
　　
　　岩甲兽一击得手，庞大的身躯向三人碾压而来。它的速度虽然不快，但那巨大的体型和沉重的身躯足以碾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快跑！“赵铁山咬牙吼道，强忍着手臂的剧痛，挥动铁棍向岩甲兽砸去。
　　
　　铛——！
　　
　　铁棍砸在岩甲兽的甲壳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赵铁山心中一凉。
　　
　　他的实力在残命者中算是不错的，但面对二阶妖兽，根本毫无胜算。
　　
　　就在岩甲兽即将碾碎三人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冲出，一把抓住赵铁花的衣领，将她甩出了危险区域。
　　
　　是沈渊。
　　
　　他没有趁乱逃跑，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赵铁花。
　　
　　“谢……谢谢……“赵铁花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沈渊没有理会她，而是迅速观察着岩甲兽的弱点。
　　
　　这种妖兽他曾在《命纹初解》中看到过记载：岩甲兽防御力极强，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腹部没有甲壳保护，是其最脆弱的地方。
　　
　　但问题是，岩甲兽几乎从不会将腹部暴露给敌人。
　　
　　必须想办法让它翻身。
　　
　　沈渊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然后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那是一个陡峭的斜坡，斜坡下方是一片泥泞的沼泽。
　　
　　有了。
　　
　　“赵铁山！“沈渊大声喊道，“把它引到那块巨石旁边！“
　　
　　赵铁山虽然不知道沈渊想干什么，但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牙照做。他一边挥舞铁棍吸引岩甲兽的注意力，一边向巨石方向撤退。
　　
　　岩甲兽果然被激怒，庞大的身躯紧追不舍。
　　
　　沈渊趁机绕到巨石的另一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那是王婆婆给他的续命散，但他此刻要用的不是这个，而是袋子里的一样东西。
　　
　　一小块火油石。
　　
　　这是他在残命村时收集的材料，点燃后可以产生剧烈的爆炸和浓烟。
　　
　　沈渊将火油石放在巨石下方的一个凹槽中，然后点燃引线，迅速退开。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巨石被炸得松动，向斜坡方向滚落。岩甲兽正好追到这里，被滚落的巨石砸中侧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斜坡下方的沼泽滑去。
　　
　　“就是现在！“沈渊暴喝一声。
　　
　　赵铁山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棍砸在岩甲兽的腹部！
　　
　　砰——！
　　
　　岩甲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腹部出现了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它疯狂挣扎，但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最终整个身躯都沉入了沼泽之中，只留下一串串气泡。
　　
　　---
　　
　　战斗结束，赵家三兄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赵铁山的手臂已经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但他强忍着疼痛，走到沈渊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救命之恩。先前是赵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小兄弟勿怪。“
　　
　　沈渊摆摆手：“不必谢我，我救她不是为了你们。“
　　
　　他走到沼泽边缘，目光凝视着岩甲兽沉没的地方。
　　
　　“你……你在看什么？“赵铁花怯生生地问。
　　
　　沈渊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了。
　　
　　在岩甲兽死亡的瞬间，他体内的劫纹产生了一丝悸动。那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从岩甲兽的尸体方向传来。
　　
　　命气。
　　
　　妖兽的命气。
　　
　　沈渊闭上眼睛，将神魂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劫纹的力量，向那股能量波动延伸而去。
　　
　　痛苦立刻袭来。
　　
　　但与吞噬人类命气时的痛苦不同，妖兽的命气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就像是试图驯服一头野兽。
　　
　　沈渊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股暖流涌入他的神魂，那是岩甲兽的命气，虽然不多，但确确实实地被劫纹吞噬了。
　　
　　沈渊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细微的变化。
　　
　　寿元增加了——三天。
　　
　　比地龙蚯少得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重要的是，沈渊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吞噬岩甲兽命气的过程中，他隐约看到了岩甲兽体内的一道纹路——那是一道黑色的纹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与他在人类命纹残缺者身上看到的红色【残纹】不同。
　　
　　那是【厄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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