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入这棋局半步 (第1/2页)
永乐九年,春。
大军凯旋的余热早已散去,金陵城外的柳树又添了新绿。
永乐帝朱棣的雄心壮志并未因斡难河的捷报而停歇。
反倒如烈火烹油般愈发炽盛。
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了长江,越过了中原。
直指北方的北平。
那才是他的龙兴之地,也是他心中真正的大明都城。
要迁都,便要保证百万漕粮能够顺畅北上。
然而,元末战乱加上多年失修。
山东境内的会通河段早已淤塞不堪,粮船根本无法通行。
朱棣一声令下,工部尚书宋礼奉命前去疏浚运河。
这疏浚运河的差事看似落在工部头上。
但背后征调几十万民夫,筹措海量钱粮的重担,再一次毫无悬念地砸在了太子朱高炽的肩上。
文华殿内,朱高炽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眉头紧锁。
他那宽大的常服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连日来的熬夜理政,让这位本就忧思极重的太子又清瘦了一圈。
“三十万民夫的口粮,山东布政使司叫苦连天,户部的银库里跑老鼠……父皇这是要把孤放在火上烤啊。”
朱高炽揉着发胀的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殿内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们皆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轻。
朱高炽烦躁地翻了两本奏折,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负着手,漫无目的地在殿内踱步。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偏殿。
偏殿的角落里,顾延年正端坐于书案前。
他的面前是一摞半尺高的工部卷宗,但他此刻的心思显然不在卷宗上。
书案旁边,一只小巧的紫砂泥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股混合着八角、桂皮、茶叶与酱油的醇厚香气,正一丝一缕地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这是顾延年闲来无事,用精准把控火候,熬煮的一锅茶叶蛋。
听见脚步声,顾延年抬起头,见是朱高炽,便欲起身行礼。
“罢了罢了,顾录事免礼,孤就是随便走走。”
朱高炽摆了摆手,顺势在顾延年对面的一张酸枝木圈椅上坐下。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紫砂泥炉吸引了过去。
“你这煮的又是何物?这香气倒是有几分安神之效。”
顾延年神色从容,拿起一旁的湿帕子垫着手,将泥炉的盖子掀开一角。
“回殿下,不过是几枚鸡卵。下官用去岁的陈茶,配上几味寻常香料慢火煨煮,权当打发这漫长的当差时光。”
顾延年语调平缓,“殿下若是不嫌弃这粗鄙之物,下官剥一个给殿下尝尝?”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宫里的御膳精致是精致,但总透着一股刻板的味道。
反倒是顾延年这里时不时捣鼓出的市井吃食,总能奇迹般地安抚他焦躁的肠胃。
顾延年用竹筷夹出一枚茶叶蛋。
手法灵巧地剥去那层带着大理石般龟裂纹路的蛋壳。
放入一只白瓷小碟中,推到朱高炽面前。
蛋白被卤汁浸透,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
朱高炽咬了一口,茶香与香料的咸鲜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口感弹牙,回味悠长。
“好手艺。”
朱高炽赞了一声,三口两口便将一枚茶叶蛋吃得干干净净。
心头的火气竟也奇迹般地散去了几分。
他端起一旁的茶盏漱了口。
看着顾延年那张无论何时都波澜不惊的脸,忍不住开始大吐苦水。
“顾录事,你说孤这个太子当得是不是格外憋屈?运河淤塞,几十万人在山东挖泥巴,工部天天来催要钱粮。孤去哪里给他们变出那么多银子来?”
顾延年垂着眼眸,将手中的竹筷轻轻搁在笔架上。
他知道,太子并不是真的在向他要银子,只是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倾听者。
在这文华殿里,他顾延年不结党,不逢迎,且嘴巴极严。
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殿下乃是一国储君,忧国忧民,下官一介微末小吏,不懂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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