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省亲 (第2/2页)
婉柔看着她,目光柔和:“你哥哥是怕你出事。”
“我知道。”雨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所以我不怪他。”
婉柔刚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雨双眼尖,立刻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感伤变成了欢喜。
“哥哥!”
萧羽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长衫,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少了几分军人的冷硬,多了几分书生的儒雅。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还和从前一样。他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雨双身上,然后移到了婉柔脸上。
婉柔站起身,微微欠身,声音不急不慢,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恭敬:“少帅。”
萧羽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看出了不同。她刚才在跟雨双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是活的——眼角弯着的,嘴唇是放松的,整个人的姿态都是舒展的。可他一进来,那笑容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得体的、客套的表情。
不是不笑,是对他不笑。
萧羽峰把那点心酸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看不出任何波澜。在这一点上,他和婉柔是同类——都擅长藏。她藏的是真心,他藏的是失落。
雨双没察觉哥哥和嫂子之间微妙的气氛,跑过去拉着萧羽峰的袖子,兴高采烈地说:“哥哥,你来得正好!嫂子刚才跟我说了好多叶家的事,姐姐们的、小时候的、可有趣了!嫂子说她想家了,你听出来没有?”
萧羽峰闻言,目光转向婉柔,语气温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可是挂念家中了?”
婉柔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想家了。想念额娘,想念婉清,想念三姐,想念叶府的一草一木。想念春天花园里的桃花,夏天池塘里的荷花,秋天满院子的桂花香,冬天回廊上结的薄冰。想念林倩。
那个名字,才是她心里最重的。
“是。”她轻轻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一个字里,藏着她说不出口的所有思念。
萧羽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想,她很少在他面前表露什么,这大概是婚后这些天来,她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的心思。
“既是想家,便回叶家省亲。”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做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决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决定他想了很久了。他想让她开心。如果回叶家能让她开心,那就让她回去。
婉柔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一些萧羽峰看不懂的东西。
“择个晴好的日子动身便是。”他补充道,语气笃定,像是在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容商量——但这次的不容商量,不是命令,是成全。
婉柔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萧羽峰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客套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猝不及防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惊喜。像是一扇一直关着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她的嘴角扬起来,眼角弯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
萧羽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那点酸楚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她在笑。
不是对袁斌的那种得体的笑,不是对单伯的那种客气的笑,不是对孙伯母的那种礼貌的笑,而是真的、实在的、连眼睛都在笑的笑。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好看的让他移不开眼睛,也心酸的让他几乎说不出话——因为让她这样笑的,不是他,是“回家”这两个字。
“真的。”他说。
婉柔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她低下头,像是在忍住什么,声音轻轻的:“多谢少帅。”
雨双在一旁蹦得老高,死死攥住萧羽峰的衣袖晃来晃去,小嘴撅得老高,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撒娇:“哥哥!我也要跟着一起去!嫂子要是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府里多冷清无趣!你可不能丢下我独自留在府中,说话一定要算话!你要是不肯带我,我往后整整一个月都不搭理你!”
萧羽峰看着妹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你去做什么?”
“我去看嫂子的家啊!”雨双理直气壮,“嫂子说了,叶府有花园有假山有池塘,还有好多好多姐妹。我一个人待在帅府多没意思,哥哥你又不陪我,袁哥哥整天忙,何大哥半天不说一句话,小雯连棋子都摆不明白。我不去叶府,我还能去哪儿?”
萧羽峰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去。但不许添乱,不许惹事,不许到处乱跑。”
“我才不会呢!”雨双高兴得转了个圈,裙摆又旋开成一朵花,跑到婉柔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嫂子,我们一起去!”
婉柔看着雨双高兴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婉清。两个小姑娘性子也像,一样的活泼,一样的天真,一样的没心没肺。如果婉清和雨双见面,一定很热闹吧。
“好。”她说。
当天晚上,萧羽峰在书房单独召见了袁斌。
书房里的灯亮着,窗户半开,夜风从窗外溜进来,带着花园里月季的香气,甜丝丝的。桌上的茶凉了,没有人顾得上喝。萧羽峰坐在书桌前,袁斌站在他对面。
“少帅,您找我?”袁斌抱拳行礼。
萧羽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袁斌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他在萧羽峰面前从来都是这样——即便私下里亲如兄弟,该有的规矩从来不会少。这不是生分,是尊重。
“少夫人过几天要回叶家省亲。”萧羽峰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你护送。”
袁斌二话不说,抱拳应声,语气笃定而干脆:“少帅放心,有我在,定保一路平安。”
萧羽峰点了点头。
袁斌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何冲沉稳,适合坐镇后方、统筹全局;袁斌勇猛,适合冲锋陷阵、护卫周全。两个人性格不同、分工不同,可对他的忠心,是一样的。十几年了,他们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从一无所有到打下这片地盘。这份情谊,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命换的。
“少帅,这次护送,走哪条路线?带多少人?”袁斌问。
“你定。”萧羽峰看着他,“路线、随行护卫、沿途哨卡,都你来安排。”
袁斌想了想:“从帅府到叶府,走大路的话要经过三条街,人多眼杂。建议走城西的小路,虽然绕一点,但安全。随行护卫我带二十个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身手好,信得过。”
萧羽峰点头:“你安排就好。”
袁斌站起来,抱拳行礼:“那少帅,我先去探查路线了。”
“去吧。”
袁斌转身大步走出书房,步子虽还有些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迈得很踏实,看得出腿伤确实在好转。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羽峰坐在灯下,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关外舆图,看了很久。舆图上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地盘——叶家在关东,张学良在辽西,他在中间。三家互为犄角,像一座三足鼎立的铁三角。
可何冲今天跟他分析过局势,说得直白,但每一句都让他没法反驳。
“少帅,叶陵勇虽然嘴上答应联手,可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当年边界之争伤了那么多兄弟,他不会轻易释怀。真打起来,他未必会真的跟咱们并肩作战。”
“那张学良呢?”
“张学良更指望不上。南京那边一直想收编咱们,他夹在中间,要看南京的脸色行事。他不会为了咱们跟日本人硬碰硬,也不会为了咱们跟南京翻脸。他最看重的,是他自己的位置。”
萧羽峰闭了闭眼。
何冲说得对。
叶陵勇靠不住。张学良也靠不住。
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只有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们,只有何冲、袁斌,还有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士兵。
“好在我们还有袁斌。”萧羽峰睁开眼,目光落在舆图上奉天的位置,“他回来了,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何冲点头:“袁斌的伤也快好了,月底应该能骑马了。他回来,咱们这边的战力能提升不少。”
萧羽峰没有再说话。
他在想,婉柔回叶家的事。她今天笑了,笑得那么好看,连眼睛都在笑。他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笑。不是客套,不是应付,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欢喜。他忽然想,如果她能一直那样笑,该多好。
他不知道的是,婉柔在期待什么。
她期待的不是叶家的宅院,不是叶家的花园,不是叶家的那些虚名。她期待的是额娘温暖的怀抱,是婉清叽叽喳喳的吵闹,是三姐关切的目光,是那个一直在等她的人。
林倩。
这个名字,是她心里最深的秘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也没有对任何人承认过。可每次想到林倩,她的心就会跳得快一些,脸上就会不自觉地浮起笑容,连眼睛都会亮起来。那是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
那些年,在叶府的日子里,是林倩陪着她度过的。春天一起看桃花,夏天一起坐在假山上吃西瓜,秋天一起扫院子里的落叶,冬天一起缩在被窝里听风雪声。她们一起笑过,一起哭过,一起挨过骂,一起熬过那些漫长的、无人问津的日子。
林倩是她的影子,她是林倩的光。
没有林倩,她不知道该怎么活。
从萧羽峰答应她回叶家的那天起,婉柔的笑容就多了起来。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早上起来梳头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吃饭的时候,眉眼是舒展的。教雨双弹琴的时候,声音是轻快的。连走路的步子都比以前轻了,像是脚下踩着云,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释放的欢欣。
她开始整理要带回去的东西。袁斌带来的绸缎,挑了几匹最好的,准备带回去给额娘和姐妹们。婉清的、三姐的、四姐五姐的,各挑了一匹适合的。林倩的,她挑了一匹淡青色的杭罗,轻薄透气,最适合夏天做衣裳。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匹绸缎是给林倩的——别人问起,她只说“带回去给姐妹们分的”。
她还挑了一些上海的茶叶和点心。茶叶给阿玛和几位姨娘,点心给孩子们。洛瑶喜欢吃甜的,多挑了几样。落天大了,不喜欢甜的,茶叶倒是合适。
雨双也在收拾东西。她带了好几身新衣裳,还带了她最喜欢的那把琴,说要在叶府给嫂子的姐妹们弹琴听。婉柔笑着说“你会把她们吓跑的”,雨双不服气地说“我最近弹得好多了,嫂子你不是夸我有进步吗”,婉柔说“有进步不代表能见人”,雨双气鼓鼓的,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河豚,半晌才挤出一句“嫂子你欺负人”。
婉柔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单伯在忙着安排出行的车马。他做事向来周到,这次也不例外。二十个护卫,三辆马车,路上的干粮、饮水、药品,一应俱全,连雨双晕车要用的薄荷油都备好了。他说:“少夫人第一次回门,不能马虎。老奴在帅府几十年了,迎来送往的事办了不少,但少夫人回门是天大的事,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云子在帮婉柔整理行囊,叠衣裳的时候手很轻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在想,婉柔回叶家,她当然要跟着去。这是她接近叶家的机会,也是她观察叶家各色人等的机会。叶峰、叶陵勇、叶婉颜、金海燕——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关东军需要的棋子,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她情报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可是,婉柔那句“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姐妹”,忽然从记忆里冒出来,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姐妹。
云子把手里的衣裳叠好,放进箱子里,面无表情,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做她们这一行的,不能有感情。感情是最大的弱点,是会要命的。
可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叠好的那件淡青色的衣裳,手指在上面停了一瞬,轻轻抚平了最后一道褶皱。
没有人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南造云子第二天去了东市,说要去买些路上的干粮零食。
天刚下过一场雨,青石板路面还是湿的,泛着水光,映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混着远处油炸摊子飘来的油烟味。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黄包车经过,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馄饨摊照例摆在那里,老板在煮馄饨,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脸。
云子走过去,要了一碗馄饨。
老板低头煮馄饨,蒸汽模糊了他的脸。云子坐在摊位旁边的小凳上,低头吃着,筷子拨动馄饨,在碗底轻轻搅了两下。暗号对上了。
“六小姐过几日要回叶家省亲。”云子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含在嘴里,混着咀嚼馄饨的声音,几乎听不清,“路线走城西小路,二十个护卫,领队的是袁斌。萧羽峰本人不去。”
老板擦碗的动作没有停顿,像是没有听见。但他擦碗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明白了。
云子放下碗,付了钱,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馄饨摊。老板正在收碗,动作很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过身,提着她那个空篮子,往帅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袁斌。何冲生性谨慎,防备森严,几乎没有下手的可能。而袁斌时常外出执行任务,性格又比何冲粗犷,是剪除对手羽翼的最佳突破口。这个人,将是关东军未来对付萧羽峰时,最好用的那把刀。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加快了脚步。
帅府里,婉柔正在试孙伯母刚做好的新衣裳。
杭罗的料子,轻薄透气,穿在身上凉丝丝的,像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裹住了身体。淡青色,衬得婉柔的皮肤愈发白净,整个人像一株清晨的莲花,清清爽爽的。旗袍的款式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绣了几朵小小的兰花,精致而不张扬。
孙伯母围着她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少夫人穿这个颜色好看。老婆子做了几十年衣裳,见过的人多了,能把这颜色穿出这个味道的,少夫人是头一个。”
婉柔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雨双在旁边拍手:“嫂子真好看!嫂子穿什么都好看!这匹绸缎我也有一块,但我穿肯定没有嫂子好看。嫂子你的皮肤怎么那么白?你是不是从小喝牛奶长大的?我小时候不爱喝牛奶,怪不得我现在没你白。”
婉柔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哭笑不得,没有回答。
云子站在角落里,看着婉柔试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想起婉柔说过的那些话——“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姐妹。”那根针又冒出来了,扎在心上,不疼,但酸。
她垂下眼帘,不再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离回叶家的日子越来越近。
婉柔每天都在倒计时。还有五天,还有四天,还有三天。
她每天都要整理一遍要带回去的东西,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给额娘的补品,给婉清的绸缎,给三姐的茶叶,给四姐五姐的点心,给洛瑶的糖,给落天的书。还有给林倩的那匹淡青色杭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箱子最下面,用几件衣裳盖着,谁也看不见。
没有人知道她真正期待的是什么。
她期待的不是回叶家,是见到林倩。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林倩了。不知道她瘦了没有,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她夜里还失不失眠,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那个见不到的人。
婉柔靠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六月的月亮快圆了,再过几天就是十五。月圆的时候,人是不是也该团圆?她想起和林倩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春天一起看桃花,夏天一起坐在假山上吃西瓜,秋天一起扫院子里的落叶,冬天一起缩在被窝里听风雪声。那些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秒都是甜的。
“林倩。”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每念一遍,心里的期待就多一分;每多一分期待,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
这些天,她笑得越来越多了。
不是因为帅府的日子变好了,是因为离见到林倩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萧羽峰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婉柔这几天一直在笑——不是对他笑,是对着箱子笑,对着衣裳笑,对着窗外的月亮笑。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但他觉得好看。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想,让她回叶家这个决定,是对的。
她开心,他就开心。她笑,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爱她。从清凉寺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辈子非她不娶。他以为娶了她,就是拥有了她。可现在他知道了,拥有一个人和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是两回事。前者靠的是权势和手段,后者靠的是时间和真心。
他愿意等。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的笑会是因为他。
六月二十五日。
婉柔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季。第二茬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明天就要回叶家了。
她在想林倩。
林倩这个时候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她?是不是也在数着日子,等着她回去?她知道林倩一定会等她。不管多久,不管多远,林倩都会等她。这是她们之间的约定,从来没有说出口,但两个人都懂。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那笑意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不是对袁斌的那种客气,不是对雨双的那种温柔,而是一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从不敢示人的甜蜜。
天色渐渐暗下来,帅府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
云子站在门外,看着那亮起来的灯笼,看着那渐渐沉下去的暮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袖子里,藏着一张刚写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纸条。上面写着:
“叶婉柔将于近日回叶府省亲。萧羽峰不随行,护卫二十人,领队袁斌。路线走城西小路。袁斌系萧羽峰心腹,可考虑作为突破口。”
这张纸条明天会送到馄饨摊,后天会到土肥原的桌上。
而她会在后天,跟着婉柔回叶家。
继续扮演那个忠心耿耿的、温柔体贴的、毫无破绽的云子。
窗外,六月的晚风吹过,花园里的月季轻轻摇曳,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婉柔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暗流,只知道明天,她就能见到林倩了。
这一夜,她睡得比以往任何一晚都安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