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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第1/2页)

我攥着刚印好的布样名片站在巷口大槐树下的时候,风裹着刚熬好的绿豆汤甜香往衣领里钻,印着我们仨纹样的小卡片揣在布口袋里,边缘都浸了点今早晒衣服蹭上的茉莉香。
  
  前阵子从省城参展回来,巷口那间闲置了快十年的老杂货铺空了出来,房东爷爷拎着串铜钥匙找上门,说看我们几个小年轻天天折腾得热火朝天,干脆把店面低价租给我们,连前三个月的房租都给免了,就想让这门脸重新热热闹闹地开起来,别落得个积灰的下场。
  
  我跟陈屿阿月仨人蹲在铺门口算盘账的时候,阿明刚骑着他那辆刚上牌的永久车从江边跑回来,车后座绑着半捆带着松脂香的新木板,说要亲手给我们打一排能摆上千样小物件的原木货架,连柜台上的木纹都要打磨得光溜溜的,手摸上去连一点毛刺都蹭不到。
  
  我们对着空落落的铺面合计了整三天,最后干脆把铺子一分为三:靠窗的半面墙归阿月,专门挂她做的各式老布包和绣着小纹样的零碎香包,木架子上摆着她攒了快两年的老绣线,路过的人要是想自己动手绣个小挂件,随时能搬着小凳子坐下来穿针引线;中间靠门的地方留着当公共区域,摆上两张刷了天蓝色漆的旧木桌,放着阿远写的软笔字帖和孩子们随手画的蜡笔画,再搁上一缸刚从江里捞上来的小虾米,闲下来的时候能泡杯凉茶坐下来唠嗑;最里面的半面墙全留给陈屿他们的画班,挂着从省城参展带回来的所有获奖作品,下面再打一排矮矮的木条凳,巷子里的小娃放了学就能钻进来随便涂两笔颜料,连一分钱学费都不收。
  
  收拾铺面的那一周整条巷子都在凑热闹,张阿姨拄着拐杖过来,拎着半桶刷门窗剩下的天蓝色油漆,说这颜色鲜亮,刷出来的铺面看着就敞亮,她年轻时候最流行的就是这号料子的连衣裙,走在街上回头率能有百分之百。
  
  李爷爷把他养在鸟笼旁边的几盆茉莉全搬了过来,摆在铺面门口的台阶上,说这花闻着静心,来逛铺子的人哪怕走累了站这儿闻两分钟香气,疲惫都能消大半。
  
  我爹把他守了半辈子的副食店里压箱底的老物件全往这儿搬:贴着红标的玻璃糖罐,装橘子汽水的竹编筐,印着大白兔图样的铁皮饼干盒,连他当年进货骑的那辆老二八自行车都推了过来,擦得锃亮停在铺门口,车把上挂着阿月缝的小布香包,风一吹就晃得叮铃响。
  
  我们仨人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把墙刷得雪白雪白的,原木货架上刷了两遍清漆,连地面的青石板缝里冒出来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开业前一天傍晚,我踩着梯子往门楣上挂刚做好的木牌匾,阿明在下面扶着梯子抬头笑,说我们几个在这巷子里晃荡了快半辈子,总算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小窝,往后哪怕刮风下雨,推开门就能凑在一块儿唠嗑做事,连脚底下踩的地都是热乎的。
  
  开业那天巷子里像办喜事似的,红鞭炮从铺面门口一直铺到大槐树下,点着之后噼里啪啦炸得满地都是红纸屑,闻着满鼻子都是硫磺混着蜜的甜香。
  
  来逛铺子的人挤得门都快推不开,阿月的布包架前站满了挑花样的姑娘,指尖摸着绣着老巷纹样的布包舍不得撒手,有人当场就定了十个要送给外地的朋友,说要把藏在老巷里的软和劲儿捎到天南海北去。
  
  陈屿把之前从省城带回来的参展证书贴在最显眼的墙面上,小孩子们围着证书蹦蹦跳跳,指尖点着证书上烫金的字,吵着说往后也要把自己的画贴到那上面去。
  
  我蹲在柜台后面给来的人装大白兔奶糖,装到半袋的时候抬头撞见个穿藏青色衬衫的中年人站在画架前,盯着阿明那幅老渔船的画看了快十分钟,连我递过去的糖都没接。
  
  等他转过身来我才认出来,他就是之前在省城展览馆蹲在孩子们画前看了好久的老画家,说他这次来邻市开会,特意绕了大半个钟头的路转过来,就想看看我们这群年轻人天天挂在嘴边的老巷到底是什么样,是不是真的像画里那样,连风刮过都裹着甜香。
  
  老画家在铺子里坐了整整一下午,喝着我们泡的桂花茶,翻完了所有孩子们画的蜡笔画,临走前掏出笔给我们留了一行软笔字,说
  
  “半巷烟火半巷春”,还当场跟我们约了下个月带美术学院的学生过来写生,要把整条老巷的砖砖瓦瓦都画进画布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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