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崖边质问·暗夜留灯 (第2/2页)

黑袍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断崖的风还在吹。林越站在原地，怀里那块石头烫得他整个人都绷着。他低头，把石头掏出来——暗青色的石面上，有一行极细的字正在慢慢浮出来。“LY-0037·我听见了。“
　　
　　LY-0001在石头另一侧，隔着十七年，听见了伍说的每一句话。“别回头“是他刻的。那块石头是他留的。“别让LY-0002下来“也是他说的。伍封了三次。三个人下去了，三个人都没上来。LY-0036是空的。LY-0036可能也在那三个人里面。林越看着那行字，在暗青色的石面上慢慢浮出来，又慢慢暗下去。他把石头重新贴回胸口。烫。但他在它烫到最狠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我也听见了。“他又搓了一下右手食指指甲上的豁口。粗糙的。真实的。伍说“这条路就封了“的时候，呼吸停了一拍。他在骗自己。路从来没封过。LY-0002下去了，LY-0012下去了，LY-0024下去了。LY-0036也下去了。伍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当晚，矿工们开始收拾东西。孙婶把毛巾叠好塞进包袱里，铁柱把镐柄拆下来收进背囊，老瘸坐在洞口，瘸腿伸着，瞎眼对着天光。少年蹲在采掘面最深处，手里摸着一块暗青色的石头碎片——昨天晚上从第二层带回来的。“……明天就不来了？“他问林越。林越蹲在他旁边。“可能。“
　　
　　“那下面那些人怎么办？“林越沉默了很久。他想说“不知道“，想说“我管不了那么多“，想说“先活着再说“。但他说出口的是：“我还在。“
　　
　　少年看着他，缺了门牙的嘴抿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块暗青色碎片塞进林越手里。“那你替他们留着。“林越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碎片，暗青色，巴掌心大。凉的。跟第一块石头一样凉。“行。“他把碎片揣进怀里，贴着胸口。两块石头一左一右温着。他右手食指指甲上的豁口，在黑暗中硌着他的拇指指腹。粗糙的。真的。
　　
　　半夜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到洞口。矿工们都睡了。废矿场的夜空很干净，月亮挂在断崖上方，又白又冷。他把两块石头都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暗青色的微光在月光底下像两粒不发烫的炭。
　　
　　“LY-0001。你在下面还在听吗？“石头没有回答。但他的右手食指指甲，被他自己搓了一下。豁口还在。粗糙的。他在黑暗里用拇指和食指把那道豁口捏了一下，能感觉到指甲边缘崩掉之后留下的毛刺。梦里划的。手心上的伤是真的，指甲上的豁口也是真的。LY-0001的七年是真的。“下去的人，都没上来“也是真的。他握住石头，靠着石壁，闭眼。明天午时清矿。他还在。就够了。
　　
　　但他闭眼之前，又想起伍说的那句话——“他说'别让LY-0002下来'。“LY-0001走出去之前，回头说了这么一句。他知道会有人来。他知道LY-0002会想下来。所以他求伍封路。伍封了。但没封住。
　　
　　林越在黑暗里睁开眼。那下面，不止LY-0001一个人。他拿出那块石头，对着月亮，暗青色的微光在月光底下像一粒不灭的炭。“LY-0001。你封过路。但有人在下面等你。LY-0036也在等你。“石头没有回答。但它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点。像有人在石头深处，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