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2章 畏罪自杀 (第2/2页)
(下)
晌午,烈日炎炎。
养心殿内沁凉幽静,殿角铜盆里搁着冰块,冒着丝丝白气,与袅袅檀香缠在一处,连光线都显得沉了几分。
皇上正斜倚在榻上,双目微阖。沉默了片刻,皇上忽然开口:“冯禧……”
话音落了,无人应声。
皇上眼皮微掀,见冯禧正还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拧。
“冯禧。”
冯禧正猛地一颤,慌忙跪伏在地:“奴才在,奴才该死,走神了……”
皇上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朕唤了你两声。”
冯禧正额头贴地,不敢抬头:“皇上恕罪,奴才……”
“行了。”皇上打断他,语气淡了下去,“刺客的事,审得如何了?可撬出什么来?”
冯禧正忙正色回道:“回皇上,宝忠还在慎刑司盯着呢,还没递话上来。”
皇上缓缓坐起身,从矮几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时发出一声轻响。他望着盏中浮沉的茶沫,不由叹了口气:
“这宫里,今年就没消停过,如今西北洪水冲垮了三个县,朕的赈灾银拨了一笔又一笔,折子报上来,全是流民、尸首、逃难的人潮啊!朕派下去的人难道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冯禧跪在地上,眼珠微微一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觑着皇上的神色,低声道:
“皇上心系天下,是万民之福。只是……奴才斗胆说一句,皇上也该顾惜着自己的身子。这宫里宫外的事,再大也大不过龙体安康。宝忠那边一有消息,奴才立刻来回禀。
至于西北,钦差已经昼夜兼程赶过去了,皇上且宽心几日,兴许过两日就有好消息递进来。”
正说着,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宝忠躬身快步而入,衣摆上还沾着慎刑司里阴潮的灰迹。
宝忠弯着腰,立在软榻前,禀报道:“皇上,辛大茂在慎刑司畏罪自杀了。”
冯禧正闻言,神色一惊。
皇上指腹在盏沿上缓缓摩挲,声音听不出喜怒:
“宝忠,朕让你审问辛大茂,怎么让他畏罪自杀了?”
宝忠当即撩起前襟,跪在冯禧正身旁,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懊恼:
“请皇上恕罪。奴才也没想到他会走这一步。奴才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奴才让人验过,是马钱子。”
他稍稍一顿,又补了一句:
“奴才翻遍了他身上,最后在鞋底夹层里找到一小包剩下的药粉。这毒发作极快,一旦入口,连喊都喊不出来。
想来他早就在身上藏了这包东西,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关,趁值守的人不注意吞了下去。”
皇上听完,脸上已浮起温怒之色,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殿顶:
“辛大茂,曾是御前的人。朕知道他的秉性,为人忠厚老实,不过奉错了茶,才被打发去了长门宫。”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逼视着跪在地上的宝忠,一字一句道:
“你说说,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就成了刺客?又为何进了慎刑司,还没审出个结果,就畏罪自杀了?”
指尖在矮几上轻轻叩了一下,不重,却让整个殿内的空气都绷紧了。
“这里面的缘故,你来替朕想想。到底是你审得太紧,还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