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他是我的孩儿 (第2/2页)
岑令仪不由绷直身子,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前迎了几步。
昏暗中,大树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朝她而来。
岑令仪只能借着头顶叶缝漏下的细碎月光,辨别来人。
五官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轮廓却是可以分辨的。
“哥哥!”
岑令仪嗓音发颤。
她一眼认出来,肩膀宽阔,步伐沉稳内敛,正是她时时牵挂的哥哥。
“小妹,你受苦了。”
岑令之几步跨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他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眼眶发涩。
不能相见的日子,他几乎不敢想妹妹一个人在上京,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从前那么娇气、那么天真的,一下从云端落到泥里,他都受不住,更别说一直养在后宅千娇百宠的妹妹了。
“令仪,令之兄,你们叙话,我替你们守着。”
宋明驰知情达理,退了过去。
“我没事,哥哥你怎么样了?爹娘还好吗?姨娘他们和其他的哥哥姐姐呢?二姐姐在上京,现在没事了。你们一路上是不是吃了好多苦?在河西过得怎么样?”
哥哥握着他的手,手指粗粝有力,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哥哥是娶了妻的,岑府出事之前,嫂嫂像是得了什么风声,闹着要和哥哥和离。
哥哥本是不愿意的,父亲却一口应下,还让嫂嫂带走了两个孩子。
如今想来,竟是桩好事,至少嫂嫂和孩子没有被牵连。
岑令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忍住了哽咽,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她不能哭,哥哥心里也不好受,时间紧迫,哭就是浪费时间。
“爹的身子硬朗,娘还好,就是牵挂你,总是悄悄掉眼泪。你三哥他们都挺好的。小妹,别哭。”
岑令之粗糙的手指抚上她脸庞,替她擦去眼泪。
“我后来没有收到家书,一直很担心……对了,你们怎么会在河西?”
岑令仪的眼泪却流得更快了,她忍着没有哭出声,哥哥却能知道她哭了。
他从来疼她,到如今也没变过。
“河西府的知府事,和父亲是同窗。”岑令之解释:“他得知父亲流放经过那处,设法周旋,将我们留在河西的威武县,那处的日子不算难过。”
他轻拍岑令仪的后背安抚她。
“唔……”
宴淮皎伸手推他。
他看不清,也不认得眼前的人,但本能地想护着娘亲。
“这是,太子殿下的孩子?”
岑令之起初就看到了宴淮皎,但一直不曾过问。
他与宋明驰见面之后,已经知道了妹妹的大概处境,他不太想触及妹妹的伤心事。
“是。”岑令仪听他问起,心中委屈更盛,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哥哥,他也是我的孩儿。”
“你说什么?”
岑令之大为惊讶。
宋明驰说,这孩子是太子和夏青和的,妹妹给他做奶娘。
孩子怎么会是太子和妹妹的?
“我和他分开时,肚子里就有了这孩子。”岑令仪止住哭泣:“我和陆怀宥是假成亲,没有夫妻之实。”
和哥哥,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太子殿下知不知道此事?”
岑令之顿了片刻问。
“他不信孩子是他的。”
岑令仪摇摇头,心头一片苦涩。
“那这孩子怎么会在东宫?”
岑令之皱眉想了片刻,很是不解。
“我也不知道。”
岑令仪便将当初孩子落地,如何被二皇子抱走,她又如何被逼着进东宫做奶娘的事,一一说给哥哥听。
“我可以肯定,这是我的孩子,他和我特别亲,而且他膝弯处有和哥哥一样的胎记。”
岑令之沉默,一拳砸在一旁的大树上。
树干瑟瑟,落叶四散飘落。
妹妹孩儿就在身边,照理说,他这个做大哥的应该将妹妹接到身边,好生照顾,不让她继续留在东宫受苦。
可他做不到,就算将妹妹接去河西,也不安全。
他恨自己无能,不能照顾、保护妹妹,也不能再见妻儿。
“怕。”
宴淮皎吓了一跳,紧紧抱着岑令仪的脖颈。
“宝宝不怕。”岑令仪轻拍他后背抚慰他:“这是舅舅,你叫舅舅。”
小宴淮皎沉默了片刻,乖乖喊了一声:“舅舅。”
他嗓音稚嫩,这一声喊得岑令之心都要化了。
“好孩子,舅舅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
岑令之自脖颈间解下长命锁。
“不要,哥哥,这是你自小戴的。”
岑令仪推拒。
这金镶玉的长命锁,哥哥从落地就戴着了,是祖母特意命人给他打造的。
哥哥是祖母带大的,如今祖母已经不在,这长命锁是祖母留给哥哥的念想。
“给孩子戴着,等外祖父翻了案,舅舅再给你补。”
岑令之将长命锁挂在了宴淮皎的脖子上,大手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
岑令仪又忍不住掉下泪来,不敢出声,怕哥哥发现她在哭。
“舅舅……”
宴淮皎奶声奶气,又叫了他一声。
“好孩子。”
岑令之笑了一下。
“那哥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岑令仪忍着哭腔问他。
“查清真相,给父亲翻案。”
岑令之语气坚定。
“我一直想查,之前已经请景骁和太和公主帮我查了一些,证据都在景骁那。”
岑令仪想起来道。
“我知道,景骁都同我说了。”岑令之应道:“这些事情你别操心,有哥哥呢。”
“令之兄,有巡卫。”
宋明驰的脚步声传来。
“妹妹,你再忍耐一阵,待我将父亲的案子翻过来,就接你回家。”
岑令之不敢多留,丢下一句话,转身迅速隐入漆黑的树林中,不见了踪影。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往回走,手里握着那块残留着哥哥体温的长命锁,泪水又顺着脸儿滑落下来,但心里松快了不少。
至少,哥哥回来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