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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骤变

第五章 骤变 (第2/2页)

收拾完食材,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所有证据——偷拍的照片、录像笔录的音、天眼查扒的股权关系截图,全都整理好,传到了火花给的加密云盘里。传完我特意给她留了言,把实验室看到那份报告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告诉她那靶点原本就是我瞎写的,谁知道这群疯子真当了真。火花很快回了消息,先是打了三个惊叹号,然后笑说这也算是歪打正着,本来所里现在缺的就是研究方向,现成的靶点总比瞎摸强,她马上联系武汉那边病毒所的熟人,走绿色通道加急研究。最后一行字弹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沉默了好久:“不过,能不能在病毒大范围变异前研发成功,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合上电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小花园还有几个小孩戴着口罩追跑,说话声都压得轻轻的,远处路口隐约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单元门口,我攥紧了腰后别着的伞柄,背后靠墙放着的长弓弦轻轻震了一下,心脏又提了起来,过了几分钟,警笛声再次响起,慢慢远了——是拉走密接的车,虚惊一场。我摸了摸后腰收叠的黑伞,又碰了碰长弓的弓柄,熟悉的轻微震动传过来,像活物在呼吸,轻轻回应我。
  
  窗外的夕阳把北京城的楼群染成了暖橙色,风卷着槐花香飘上来,看起来和往常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没两样。可只有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早就涌着能吞掉一切的巨浪。黄敬山把他的“净化”闹剧演到了北京城里,而我手里攥着能撕开这一切的证据。处理好肥瘦相间的羊肉片,我拆开包装满满的重庆牛油火锅底料丢进汤锅,等着熬出红油的间隙,又调了碗蘸料——超市买的牛街同款芝麻酱,挖两大勺进去,再兑上香油、现炸的辣椒油,撒上碎葱末,搅拌得稠稠的。拿起勺子抿了一口,忽然想起康鸿实验室那份报告上的字,忍不住笑出声:我当年写末世文瞎掰“芝麻酱的饱和油脂能破坏病毒包膜,让病毒失活”,本来就是给主角开金手指凑的逻辑,谁能想到黄敬山那群疯子真拿去做实验,还真测出了效果,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鲜红的牛油滚起来,肉片丢进去翻两圈就变了色,我夹起一大片在芝麻酱里打个滚,整片子都裹满了油乎乎的酱,一口咬下去,又咸又辣,辣得我嘶嘶吸凉气,热气熏得眼镜起了雾,眼泪都逼出来了,却越吃越上瘾。跟染上病毒变怪物比起来,什么高血压高血脂痛风,真就只是打个喷嚏的小事,我以前体检还说甘油三酯偏高,医生催着我清淡饮食,现在命都悬着,谁还顾得上那个。
  
  吃饱了饭,我把碗筷刷洗干净,故意把锅里剩下带满油星和血沫的涮羊肉汤全倒进下水道,又烧了两壶热水冲了两遍——记得报告里说这病毒在湿润的污水里能活大半天,下水道整栋楼连通,多倒点油脂糊住管壁,就算真沾了点病毒,也活不了,小事一桩,做了总比不做强。
  
  刚收拾完厨台,楼下就传来社区大喇叭的喊话声,顺着风飘上来清晰得很:“各位居民注意了!市政府统筹发放的防身器械送到小区了!每家凭身份证户口本就能领,满十八周岁的青壮年可多领一件长械!有空的赶紧下楼到单元门门口登记领取啊!”
  
  我眼睛一亮,反正我手里的弓和伞都是道具变的,真到了尸潮里,***的火力总比冷兵器管用,还能过一把我玩了十几年枪战游戏的瘾——说出去不怕笑,我以前玩《CS》就爱蹲点玩双枪,一直想试试真双枪是什么感觉,这不就送上门了?我擦了擦手抓过身份证就往下跑,到单元门门口一看,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守着一卡车木箱子,挨个儿登记发。
  
  轮到我登记,负责发枪的老警察抬头扫了我一眼,笑着问:“小姑娘想要点啥?我们这儿有甩棍、防暴叉,还有手枪和***,子弹按需给。”我挠挠头,干脆直说了:“叔,给我两把M1911,再给我一把MP5***就行,我练过射箭,准头没问题。”
  
  老警察一下子笑出了声,手搭在箱沿上晃着身子逗我:“可以啊小姑娘,胃口不小啊!别人上来都领个甩棍防狼喷雾就走,你倒好,直接揣两把枪还带一把冲,中二病发作了是吧?背这么多双枪,我差点没开口喊你双枪老太婆!”我也笑了,把身份证往前递了递:“真出事了多一分火力就多一分安全,我稳得住,不会乱开枪的。”老警察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从箱子里翻出擦得油亮的两把M1911和一把紧凑型MP5,还额外多塞了三盒子弹:“行,拿着吧,给你多补点弹,真遇上事别硬拼,往人多的地方跑,找警察。”我连声道谢,拎着枪袋美滋滋上楼了。
  
  此时天已经擦黑,我把沾了草屑露水的进山衣服丢进洗衣机,倒上消毒液选了高温洗,等着烘干的间隙,我摸出张梦瑶塞给我的护肤品,对着镜子往脸上喷保湿水——说起来好笑,我刚变女生那会连洗面奶都用不对,张梦瑶笑我暴殄天物,硬塞给我一堆瓶瓶罐罐,说“长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能不护肤”,今天闲下来,想着反正也没事,就试试,刚喷完水准备拆面膜包装,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火花。“三月七吗?给你带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火花的声音比上次稳,背景里能听见键盘敲击声,“好消息先说:你递的证据太实锤了,上面直接督办,康鸿生物所有据点一夜之间全抄了,黄敬山那老东西还躲在延庆药厂没来得及跑,现在整个厂子已经被武警围得连苍蝇都飞不出去,明天一早就进去清场,跑不掉的。还有你说的辣椒素靶点,有关部门那边临床做完了,确实能有效抑制原毒株,现在已经加急推进临床试验了,算你立了大功。”我刚松了口气,就听她话锋一转:“但坏消息也来了。昨天疾控那边测序出结果,前天从新德里入境的航班里,查出三例阳性,毒株不对——突变了三个刺突突触,和黄敬山手里的原毒株不一样,好几个国家实验室都测了,原靶点对这个突变株的抑制效果降了七成,需要其他方法来辅助抑制,现在就怕还有漏网的已经扩散开了,情况有点麻烦。”
  
  我靠在床头缓了两秒,对着电话说:“能把根刨出来就已经赚了,剩下的本来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信国家就没错,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挂了电话,衣服烘干了,我晾好衣服敷上面膜,靠在窗边往下看。就这么安安静静过去了五天,北京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我住这儿快五年了,从来没见过西局这么安静,往日早高峰挤得转不开身的西局地铁站出口,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街两边的商铺全都落了卷闸门,只有隔着小区围栏的便利店和药店留了个小窗口卖东西,进去还要查核酸扫行程码。风吹过路边的梧桐,黄叶子滚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滚出去老远都没人踩,除了树上叽叽喳喳蹦跶的麻雀,整条街半天都见不着一个活物,连地铁驶过的轰鸣都听不到,风刮过楼缝的呼啸都听得清清楚楚,静得让人发毛。
  
  我没事就开着手台守着应急无线电频率,全国各地的爱好者还是照常通联,有人聊昨天团购的蔬菜新不新鲜,有人说刚囤的五十斤面粉够吃半个月,没人提咬人怪物,没人提变异病毒,就和三年前疫情最严重那会一样,大家都心照不宣,安安稳稳唠着家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我听得出来,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放松,就是怕说破了,慌了自己也慌了别人。
  
  下午和火车病友群开视频,慕容援朝推了推眼镜,对着镜头挠挠头说:“其实我之前写过一个新冠的if线同人文,就是写病毒突变失控,人类社会垮掉的末世文,现在往街上一看,和我写的开头一模一样——明面上秩序还没崩溃,警察还在执勤,超市还能买到东西,可大家都主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整条街都空了。”
  
  我对着镜头笑,心里却沉得发涨。我以前玩了那么多《生化危机》,打了无数遍末世丧尸游戏,总觉得末日就是枪林弹雨,尸潮堆得满城都是,喊杀声震天响。可真等末日来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样。它是静悄悄的,商铺关了,人躲回家了,街空了,好好一个热闹了一辈子的大城市,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警察还在,超市还开,秩序还在,规则还在,可每个人都提着心,不敢聚会不敢出门,连说话都压着声音——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末日啊。
  
  我挂了视频,摘了面膜洗干净脸,回头靠在窗边,伸手摸了摸腰侧收叠的长夜月黑伞,又看向靠在墙角的三月七长弓,弓身传来熟悉的微颤,像活物在呼吸,轻轻回应我。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槐树叶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晃来晃去。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模糊的警笛,响了几秒就灭了,整个北京城重新陷进诡异的安静里。
  
  我知道,这样的安静撑不了多久。该来的总会来,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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