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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九十阶后,不是扛住,是把自己递出去

第168章 九十阶后,不是扛住,是把自己递出去 (第1/2页)

“让我看看,今天到底有没有人,敢在九十阶后——”
  
  “先把自己递上去。”
  
  苏白这一句话落下,问剑阶上三人的气,都像被轻轻拨了一下。
  
  不重。
  
  却极准。
  
  像有人提着一盏灯,从三条不同的路上照过去,不问你现在多强,不问你背后是谁,也不问你前面流了多少血、读了多少书、背了多少命令。
  
  只问一句——
  
  你敢不敢把自己递出去。
  
  不是把剑递出去。
  
  不是把命递出去。
  
  不是把姿态递出去。
  
  是把“你自己”递出去。
  
  这比前面所有问法都更难。
  
  因为剑、命、姿态,很多时候都可以咬牙、可以硬撑、可以装、可以藏。
  
  可“自己”不行。
  
  你若连自己都没想清楚,递出去的便永远只是一层壳。
  
  于是问剑阶上,短短一瞬,竟比方才三人连破高阶时还要安静。
  
  连山下那些看客、眼线、散修,都像是被这一句给压住了,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们或许未必全听懂。
  
  可他们看得懂——
  
  高处那位青莲剑仙,真不是在看谁更能扛。
  
  而是在逼这三个人,把最里面那点东西掏出来。
  
  掏不出来,就到此为止。
  
  掏出来了——
  
  那这条路,才算真开始。
  
  问剑阶第九十阶上。
  
  谢宣第一个动了。
  
  但他不是动脚。
  
  而是先动了眼神。
  
  这位儒剑仙原本眼底那抹书卷里的从容、剑客心里的清醒、替白王递酒时的稳与分寸,在苏白那句话之后,竟都微微散了些。
  
  不是乱。
  
  而是像有人忽然伸手,把那些原本极工整的笔墨轻轻抹开一线。
  
  因为苏白说得太准了。
  
  他前面确实一直在“看明白”。
  
  看问剑阶。
  
  看昨夜门前那一丝投影。
  
  看青莲剑阁的规矩与苏白的路。
  
  甚至连自己走到九十这一阶后,要不要再往前,该不该再往前,谢宣都下意识在“看清楚”之后,再作判断。
  
  这本是他的长处。
  
  也是他半生读书、练剑、行走江湖与庙堂边缘,慢慢养出来的性子。
  
  可此刻站在九十阶上,饮下那一口酒之后,他却忽然意识到——
  
  有些高处,是不能等你看得足够明白了,才去落脚的。
  
  因为等你真完全看明白时,那点最该凭“自己”迈出去的东西,往往也已经被你一并想钝了。
  
  换句话说——
  
  有些路,就是要先走。
  
  走出去,再说。
  
  想到这里,谢宣忽然低低一笑。
  
  那笑很轻。
  
  像书页翻过一角,又像一个读书人终于承认:原来有些道理,不是靠想通的,是靠迈出去的。
  
  “原来如此。”
  
  他喃喃了一句。
  
  没人听清。
  
  可下一刻,这位儒剑仙已经抬起了脚。
  
  不是往前探,不是试,不是用文气铺路,也不是用剑意先去照阶。
  
  就是一步。
  
  简简单单。
  
  落向第九十一阶。
  
  轰!
  
  这一脚踩下去的瞬间,整条问剑阶都像轻轻一亮。
  
  不是发光。
  
  而是那种“意”更清了。
  
  因为谢宣这一回,终于没有先想“我看明白了没有”。
  
  而是先走了出去。
  
  所以这一阶,反倒比前面任何一步都更稳。
  
  第九十一阶!
  
  山下顿时爆出一阵压不住的低呼。
  
  “又上了!”
  
  “儒剑仙还没停!”
  
  “他不是喝了酒就收手了么?”
  
  “这回味道不一样了……”
  
  “他刚才上九十,是替白王敬酒。”
  
  “这一步——”
  
  “更像是为他自己走的。”
  
  不少眼毒的老江湖,此刻都已看出了些门道,声音发紧,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羡意。
  
  因为他们明白,有些阶,不是你有修为就能踩上去的。
  
  谢宣这一脚,已经不只是修为和底蕴了。
  
  而是心境,真变了一点。
  
  摘星台上。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发亮,啪地一拍腿。
  
  “好!”
  
  “这才对!”
  
  “读书人总想着先想明白再走,这一回总算先把脚迈出去了!”
  
  司空长风也缓缓点头。
  
  “他这一步,分量比刚才上九十还重。”
  
  萧瑟淡淡道:
  
  “因为九十,是摸到影子。”
  
  “九十一——”
  
  “是开始不再只盯着影子看了。”
  
  叶若依轻轻一笑,眸光柔和。
  
  “这便是苏白那句话真正厉害的地方。”
  
  “不是告诉你怎么走。”
  
  “是让你自己,终于肯先把自己递出去。”
  
  无心双手合十,轻声道:
  
  “阿弥陀佛。”
  
  “若今日谢宣真能再上几阶,白王那边收到的,便不止是一场面子了。”
  
  “而是一份真正来自高处的回声。”
  
  一旁,李寒衣望着谢宣那一步,神情仍冷,可眼底已多了一点清晰的认可。
  
  她不是欣赏白王。
  
  她是认可——
  
  这位儒剑仙,确实走得像样。
  
  而且,是真在苏白这一句话后,把自己那层文气里的“慢”削掉了一线。
  
  这很难。
  
  也很值钱。
  
  尤其在这种地方。
  
  高处台沿边,苏白看见谢宣这一脚,嘴角也轻轻扬了扬。
  
  “不错。”
  
  “总算不只是会读书了。”
  
  谢宣站稳第九十一阶,抬头听见这话,竟也失笑。
  
  “苏剑仙这夸法,当真比剑还直。”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不然呢?”
  
  “夸得弯弯绕绕的,你未必听得痛快。”
  
  谢宣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
  
  “在你这座山上,直些,反倒更好。”
  
  这边谢宣刚动,另一边的顾长生,气也彻底变了。
  
  如果说方才他在第九十阶前那一收,是第一次明白“不是每一剑都要用撞的”。
  
  那现在,他站在第九十一阶,看着谢宣又往前走了一步,心里那股火,反而不再只是野。
  
  它开始收。
  
  不是熄。
  
  而是收成一把更紧、更细、更利的东西。
  
  顾长生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是疼,是饿,是活下去,是别人眼里的轻蔑和厌弃。
  
  所以他一直觉得,只要够狠,够硬,够不怕死,就能往前走。
  
  可今天,青莲剑阁这条阶,一步一步地在告诉他——
  
  狠只是底子。
  
  不是全貌。
  
  你想成为苏白口中的“像一把剑”,那你就不能永远只会挥拳头一样挥自己。
  
  你得学会把那股子野命,收成锋。
  
  顾长生不懂什么叫心境。
  
  也不懂什么叫照见自己。
  
  可他懂一件事——
  
  刚才那一步,自己若真闭着眼撞过去,未必就站得稳。
  
  所以现在,他也不急了。
  
  这黑衣青年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竟真学着谢宣方才那样,先不往前撞,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着的石阶。
  
  再抬头看一眼前面。
  
  然后,才迈步。
  
  第九十二阶。
  
  这一脚踏出去时,没有先前那种“轰”的撞击感。
  
  可山下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
  
  顾长生变了。
  
  不是变温和了。
  
  而是更像一把开始磨出真正棱线的刀。
  
  野还是野。
  
  狠还是狠。
  
  可那股子“乱咬”的劲,少了一点。
  
  换成了更纯的“往前”。
  
  百里东君看得啧啧称奇。
  
  “这小子,悟得还真快。”
  
  司空千落也不由看直了眼。
  
  “刚才还像疯狗,现在就能稳着脚走了?”
  
  无双低声道:
  
  “因为他真的想做剑。”
  
  雷无桀一脸若有所思,突然来了一句:
  
  “那我以前是不是也差不多?”
  
  司空千落立刻横了他一眼。
  
  “你?”
  
  “你以前比他吵。”
  
  雷无桀:“……”
  
  无心没忍住,笑着补了一刀。
  
  “而且还更傻些。”
  
  雷无桀一时语塞,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我现在不是长进了嘛!”
  
  萧瑟难得没毒舌,只是淡淡道:
  
  “看见别人怎么长进,本身也是长进。”
  
  这一句,倒让雷无桀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睛更亮了几分。
  
  因为他忽然发现,青莲剑阁今天这场开山,似乎不只是阶上的人在走。
  
  连站在上面看的人,也都在跟着学点什么。
  
  这感觉很奇怪。
  
  但也很好。
  
  而问剑阶最下方,那些本来只是想来凑热闹、试试十阶二十阶、顺便看一眼青莲剑仙长什么样的人,此刻看着谢宣九十一、顾长生九十二,心头那股震撼,已经慢慢从“高得吓人”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向往。
  
  原来真的有人,能这样一阶一阶往上走。
  
  原来青莲剑阁,真的会认这种自己一点点长出来的锋。
  
  原来高处,不止是别人嘴里的传说。
  
  也真的可以踩在脚下,只是——
  
  太难。
  
  太高。
  
  可正因太难太高,才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再多记一点。
  
  山下的风里,人群安静了很多。
  
  那些原本带着算计、试探、轻慢、观望来的心思,此刻都被问剑阶上那一脚一脚踩出的声音,压得往后退了些。
  
  这便是规矩真正立起来后的可怕之处。
  
  你甚至不用一句一句去讲道理。
  
  只要让他们看够。
  
  他们自己就会在心里,把你该有的位置摆高。
  
  而另一边,萧玄终于动了。
  
  他站在第八十九阶,前面是谢宣的九十一,顾长生的九十二,头顶是苏白方才那一句“想喝酒,就自己走上来”。
  
  再往前一步,就是九十。
  
  也是他今日这一趟,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坎。
  
  到了这里,萧玄反倒没了先前那些反复。
  
  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现在想做什么了。
  
  他想上去。
  
  想喝那一口酒。
  
  想知道,在苏白眼里,自己这种从宫里走出来的人,若真靠自己站上九十,配喝一口什么味道的酒。
  
  这个想法,已经足够把他往前推了。
  
  于是,萧玄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胸中,没有再压成宫里教出来的规矩,也没有再拢成替谁办事的稳。
  
  而是顺着自己那点第一次真正被问出来的“想”,沉了下去。
  
  随后,他抬脚。
  
  第九十阶!
  
  轰——
  
  整个人身形骤然一沉!
  
  比谢宣重。
  
  比顾长生更沉。
  
  因为对他来说,这一步之所以难,不只是高。
  
  更因为这一步,是他第一次真正拿“自己”去碰高处。
  
  从前他所有稳妥、冷静、隐忍、听命、藏锋的本事,在这一步前都像薄了一层。
  
  你若还想躲在里面,第九十阶就会把你连壳一起压碎。
  
  所以这一脚,萧玄几乎是硬把自己从壳里往外拉了半步,才踩上去的。
  
  难受得很。
  
  像胸口生生裂了一条缝。
  
  可偏偏——
  
  他站住了。
  
  第九十阶,第三人!
  
  山下先是死寂,紧接着哗然声比方才更大。
  
  “第三个!!”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
  
  “连宫里出来的那个也上了?!”
  
  “这九十阶,真不是梦?”
  
  “不是九十阶低了——”
  
  “是今天青莲开山,把天下最该看的人,都吸到这儿来了!”
  
  是啊。
  
  很多人看到这里,都已经开始隐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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