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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婢女看懂了,满殿官员装不懂?

第八十八章:婢女看懂了,满殿官员装不懂? (第2/2页)

“为什么?”
  
  青竹道:
  
  “桌子一直摆在门口,百姓就会以为,只有到桌前才能问。”
  
  “各房也会把事往桌前推。”
  
  “最后桌子会变成新门槛。”
  
  “第五日时,京兆府各房就挂过一块牌。”
  
  “说入府办事,先领问事号。”
  
  “无号不得入内。”
  
  皇帝脸色微沉。
  
  孟维安立刻低头。
  
  “臣失察。”
  
  青竹没有替京兆府圆。
  
  “那日若不撤,问事桌就不是开门。”
  
  “是加门。”
  
  皇帝手指停住。
  
  殿内众官也安静下来。
  
  这句话太关键了。
  
  问事桌是好东西。
  
  但好东西也会被人用歪。
  
  官府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个方便百姓的办法,变成百姓必须多走的一道门。
  
  皇帝看着青竹。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青竹把昨夜整理好的那张纸拿出来。
  
  “桌子可以撤。”
  
  “纸要留下。”
  
  “各房照六行样式给回条。”
  
  “问事桌只在两种时候摆。”
  
  “第一,新规矩试行时摆。”
  
  “让百姓知道怎么问。”
  
  “第二,某房积压太多、百姓反复找不到人时摆。”
  
  “查哪里堵住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又补充:
  
  “平时,不该所有事都搬到桌前。”
  
  “应该让每个房自己会给回条。”
  
  “桌子是临时。”
  
  “纸是常法。”
  
  徐秉眼神一亮。
  
  这句话和他昨日短报里写的一样。
  
  可从青竹口中说出来,更像是从七日现场里长出来的。
  
  不是官员坐在屋里想的。
  
  皇帝看向陆寻。
  
  “这也是你想的?”
  
  陆寻摇头。
  
  “回陛下。”
  
  “这是青竹自己想明白的。”
  
  青竹一怔。
  
  她没想到陆寻会这么说。
  
  殿内不少人也看向她。
  
  一个小丫鬟。
  
  站在文华殿。
  
  说出的东西,被陆寻当众认成她自己的。
  
  这比皇帝夸她,还让她心里发热。
  
  皇帝看着陆寻,忽然笑了。
  
  “你倒舍得把功让出去。”
  
  陆寻认真道:
  
  “陛下。”
  
  “这不是让。”
  
  “本来就是她的。”
  
  文华殿又安静了一下。
  
  青竹低头,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忍住了。
  
  不能哭。
  
  这里是文华殿。
  
  不能给陆寻丢脸。
  
  更不能给自己丢脸。
  
  皇帝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好。”
  
  “那朕今日就听青竹的。”
  
  青竹猛地抬头。
  
  皇帝看向众臣,声音沉稳下来。
  
  “京兆府问事桌试行七日,桌撤,回条留。”
  
  “六行回条样式,京兆府继续试行一月。”
  
  “各房收件,必须写明谁收、谁管、几日回。”
  
  “不收,给退补条。”
  
  “退补条须分明:百姓补什么,官府查什么,对方交什么。”
  
  “不得把百姓拿不到的东西推给百姓。”
  
  “办结有功者,月末记功。”
  
  “拖延推诿者,记责。”
  
  殿内众官齐声道:
  
  “臣等遵旨。”
  
  皇帝又看向徐秉。
  
  “吏部。”
  
  徐秉上前。
  
  “臣在。”
  
  “京兆府试行一月后,择三处事务较清的小衙门再试。”
  
  “不可一窝蜂铺开。”
  
  “不可只挂牌不办事。”
  
  “不可让问事桌变成新门槛。”
  
  徐秉道:
  
  “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岳沉舟。
  
  “监察司抽查。”
  
  岳沉舟拱手。
  
  “臣遵旨。”
  
  陆寻坐在椅子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到这里,算是阶段性落地了。
  
  没有满京城摆桌。
  
  没有让所有衙门一夜改规矩。
  
  也没有把问事桌变成新的热闹。
  
  先京兆府一月。
  
  再三处小衙门。
  
  这就够了。
  
  好东西,不能铺得太快。
  
  铺快了,就容易变味。
  
  ……
  
  皇帝处理完正事,目光又落回青竹身上。
  
  “青竹。”
  
  青竹连忙低头。
  
  “奴婢在。”
  
  “你这七日,记得很好。”
  
  青竹耳根一下红了。
  
  “奴婢只是照实记。”
  
  皇帝道:
  
  “照实记,也不是人人能做到。”
  
  他说完,看向岳沉舟。
  
  “监察司缺不缺书录?”
  
  岳沉舟眼神微动。
  
  “缺。”
  
  陆寻看了岳沉舟一眼。
  
  这回答快得过分。
  
  皇帝淡淡道:
  
  “青竹虽非官身,但这七日所记可用。”
  
  “赐监察司临时书录牌。”
  
  “仍随柳清霜行走。”
  
  “以后只记事,不断案。”
  
  青竹愣住。
  
  临时书录牌?
  
  她下意识看向陆寻。
  
  陆寻笑着点头。
  
  岳沉舟也拱手。
  
  “臣领旨。”
  
  青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
  
  “奴婢谢陛下。”
  
  皇帝道:
  
  “起来。”
  
  “记住。”
  
  “朕给你牌子,不是让你摆威风。”
  
  “是让你以后看见事,敢写。”
  
  青竹眼睛有些红。
  
  “奴婢记住了。”
  
  皇帝笑了笑。
  
  “还有。”
  
  青竹抬头。
  
  皇帝道:
  
  “别学陆寻。”
  
  陆寻:“……”
  
  文华殿里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青竹也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奴婢记住了。”
  
  陆寻坐在椅子上,很想说一句:
  
  我也没那么差吧?
  
  但赵大夫不在殿里。
  
  那块“坐稳少说”的木牌也没挂出来。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忍住了。
  
  大概是被管习惯了。
  
  ……
  
  出宫时,青竹手里多了一块小木牌。
  
  牌子不大。
  
  乌木做的。
  
  上面刻着:
  
  监察司临时书录。
  
  背后还有两个小字:
  
  记实。
  
  青竹拿着它,走路都有些不自然。
  
  出了宫门,苏云卿第一个迎上来。
  
  “怎么样?”
  
  青竹把牌子递给她看。
  
  苏云卿看完,眼睛一亮。
  
  “青竹。”
  
  “你有自己的牌子了。”
  
  青竹脸红。
  
  “只是临时的。”
  
  宋砚辞笑道:
  
  “临时也是真牌子。”
  
  赵大夫看了一眼。
  
  “以后更忙。”
  
  青竹:“……”
  
  一句话,把她刚升起来的高兴压下去一半。
  
  陆寻从后面慢慢走出来。
  
  他今日说得不多,脸色还好。
  
  青竹看见他,忽然认真行了一礼。
  
  陆寻一愣。
  
  “做什么?”
  
  青竹道:
  
  “谢谢。”
  
  陆寻笑了。
  
  “谢我什么?”
  
  青竹握着那块小牌子。
  
  “谢谢你刚才说,那是我自己想明白的。”
  
  陆寻看着她。
  
  “本来就是。”
  
  青竹眼眶有些热。
  
  她低头,把牌子收好。
  
  “我以后会好好记。”
  
  陆寻道:
  
  “不只记。”
  
  青竹抬头。
  
  陆寻笑道:
  
  “也要好好想。”
  
  青竹用力点头。
  
  “嗯。”
  
  苏云卿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她们都曾站在别人的阴影里。
  
  一个是旧案苦主。
  
  一个是监察司婢女。
  
  可现在,一个重新开了苏记布铺。
  
  一个拿到了监察司临时书录牌。
  
  都不算惊天动地。
  
  却都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
  
  也很重。
  
  ……
  
  回到监察司总衙后,后院难得热闹。
  
  宋砚辞让人送来了一桌清淡饭菜。
  
  赵大夫检查过,确认陆寻能吃,才准上桌。
  
  青竹的小牌子被放在桌上。
  
  大家都看了几遍。
  
  青竹不好意思,想收起来。
  
  陆寻却按住。
  
  “摆着。”
  
  青竹脸红。
  
  “摆着做什么?”
  
  陆寻认真道:
  
  “让椅子看看。”
  
  青竹一愣。
  
  众人也愣住。
  
  陆寻指了指院角那把刚被送回来的椅子。
  
  “它以前名气最大。”
  
  “现在有人抢它风头了。”
  
  院子里安静一瞬。
  
  随后全笑了。
  
  青竹笑得肩头轻颤。
  
  连赵大夫嘴角都动了一下。
  
  那把椅子静静放在院角。
  
  椅背后面还挂着那块旧木牌。
  
  坐稳少说。
  
  青竹看着那块牌,又看看自己的小木牌。
  
  忽然觉得,这一路像做梦一样。
  
  从“坐稳少说”。
  
  到“监察司临时书录”。
  
  她好像真的从陆寻身后,走到了一张桌前。
  
  夜色慢慢落下。
  
  青竹回房后,把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她写下今日最后一句:
  
  桌子收了,路没有收。
  
  写完,她轻轻摸了摸那块小木牌。
  
  然后把它压在册子上。
  
  灯火映着她的眼睛。
  
  亮得很。
  
  ……
  
  第二日一早。
  
  京兆府门口的问事桌撤了。
  
  可失物房门口,六行回条样式还在。
  
  户籍房开始给第一批迁籍人发回条。
  
  杂案房把退补条分成了三栏。
  
  茶摊老板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端着茶碗笑了。
  
  “桌子真收了。”
  
  卖炊饼的汉子问:
  
  “那还有用吗?”
  
  茶摊老板指着各房门口的牌子。
  
  “你看。”
  
  “纸还在。”
  
  远处,一个小吏接过百姓递来的纸。
  
  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不算好看。
  
  但很清楚。
  
  谁收。
  
  谁管。
  
  几日回。
  
  百姓拿着回条,反复看了两遍。
  
  然后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像收一份终于有了着落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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