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盟决 (第1/2页)
会盟那天的洛邑正殿,林川站了整整一个半时辰。不是不想坐,是不能坐。八国诸侯齐聚,天子的冕冠十二旒,虢公的仪注帛书摊在青玉案上,太庙的编钟从卯时就开始敲。殿中每一双眼睛都在看他,看他站哪里、怎么站、站在谁旁边。他在心里把祭仲的话又过了一遍,今天站错一步,郑国几代人的仗就全白打了。
虢公忌父从侧殿走出来时捧着一卷帛书,身后跟着太史寮的史官和周公黑肩。他在天子面前站定,展开帛书开始宣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在殿中回荡:“会盟之序,当以爵位为本。晋侯、齐侯、鲁侯、卫侯、宋公、郑伯、陈侯、蔡侯,依周礼次第列于殿中。此乃祖宗之法,不可轻废。”他读完将帛书呈给天子,退回自己的位置时扫了林川一眼。那一眼林川读懂了——爵位是郑国的硬伤,虢公花了几个月把周礼翻了个遍,就为了今天用这块石头砸他。
天子看向林川。“郑伯,虢公所拟之序,你有何话说。”
林川稳步出列,朝天行了一礼。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竹简已经有些旧了,边缘磨出了毛边,但墨迹依然清晰。“虢公所拟之序以爵位为本,合乎周礼。但臣这里有一份先王亲笔御批的诸侯位次,请天王过目。”他将竹简双手呈上,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里那卷旧简上,“平王元年,先君武公护驾东迁,先王在洛邑首次诸侯会盟时亲笔写下:郑伯护驾东迁,功在社稷,位列诸侯之右。这份御批至今仍存于太史寮,虢公方才说爵位是祖宗之法,臣敢问虢公——先王亲笔御批,算不算祖宗之法。”
虢公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林川会当众把平王元年的旧简搬出来,那份简在太史寮积了几十年的灰,他以为没有人会记得翻它。但林川翻了。
虢公很快稳住阵脚。“先王御批固然是祖宗之法,但那是平王元年所定。如今天子新立,会盟之序自当因时制宜。郑伯这些年确实替王室立下赫赫战功,但爵位之序乃周室根本。若因一人之功而乱了爵位次序,天下诸侯如何看待王室?”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川已经接上了。“虢公方才说会盟之序当因时制宜。臣深以为然。既然因时制宜,那臣这些年替天王做的事,不妨在这殿上当众数一数。叔段拥兵自重,臣克段于鄢。楚国犯汉北,臣率六师伐楚。北戎侵齐,郑师济水两战。虢公方才说不能因一人之功乱了爵位次序,臣敢问——如果郑国这些年流了血立了功却不能得到应有的位次,天下诸侯如何看待王室。”
他把手一抬,子都从班列后面稳步上前,手里捧着厚厚一摞竹简,竹简用麻绳编成几大卷,沉甸甸地压得他手臂青筋微凸。林川接过竹简放在天子案前逐一展开——伐楚军功簿、救齐战报、克段于鄢的平叛记录,每一个阵亡士卒的名字都赫然在目。他退后一步重新站定。
天子从案上拿起那卷平王元年的旧简,沉默了很久。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殿角铜铃被风吹动的细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寡人今日方知,先王当年为何将郑伯列于诸侯之右。”他放下旧简看着虢公,冕旒后面的眼神很平静,“先王遗命不可废。郑伯寤生,位列诸侯之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