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伯颜霸政 废科禁汉激化九州民怨 (第1/2页)
元统元年,太平王燕帖木儿纵欲暴亡,盘踞朝堂数十年的燕氏集团群龙无首。十三岁的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在上都登基,伯颜借拥立大功一跃升任中书右丞相,拆分燕家宿卫兵权、收揽枢密军政,一跃成为朝中独一无二的第一权臣。燕帖木儿虽死,其宗族子弟、门生故吏仍盘踞六部、禁军各处,伯颜一面逐步清洗燕党余势,一面疯狂安插蒙古、色目亲信遍布各行省、廉访司,朝堂再无制衡他的力量。顺帝身居深宫形同傀儡,太皇太后卜答失里一心偏袒燕帖古思、处处掣肘皇权,内外政令皆由伯颜定夺。转过元统二年开春,伯颜彻底放开手脚推行排汉抑儒酷政,仁宗延祐以来数十年汉化根基遭致命倾覆,天下读书人、中原江南百姓一同坠入无边苦难。
时为元统二年二月,大都城内春寒未消,护城河畔残冰尚未消融。中书省大堂巨柱雕漆剥落,堂上只设一张丞相宝座,裁撤左相一职的诏令早已颁行天下,中书大小权柄尽数独归伯颜一身。一身紫织金一品朝服的伯颜端坐正中,腰悬秦王金虎符,身后数十名身披重甲的怯薛卫士按刀肃立阶下,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人人屏息垂首,无人敢高声出气。
中书平章彻里帖木儿跨步出列,手捧一卷草拟奏章,高声宣读,声震梁柱:“太师、秦王、大丞相臣伯颜麾下平章彻里帖木儿谨奏:自延祐复科以来,汉人与南人借科举入仕,遍布州县衙门,屡生贪赃、构陷蒙古色目官吏之事。儒学庠序广占良田,岁收租米数十万石,专供儒生闲坐读书,于国无半分征战实利。臣请旨:一、裁减太庙四时祭祀,仅存一季,节省内府财帛;二、天下各处儒学贡士庄田尽数收缴,田租改充宿卫怯薛衣甲粮草;三、永久罢停科举取士,今后内外官吏,只从蒙古勋贵、色目世臣子弟、怯薛侍卫之中拔擢,不复录用汉地儒生!”
话音落地,堂下一片死寂,随即泛起细碎、压抑的抽气声。一众延祐、至治年间登科的汉臣浑身冰凉,参政许有壬大步踏出班列,手持笏板躬身抗辩,声线沉稳却带着悲愤:“太师三思!科举自仁宗延祐二年复行,二十年间网罗天下贤才,安抚江南士子之心,乃是朝廷笼络汉地万民根本。各地学田供养生员,教化百姓、平息地方争端,若尽数收归宿卫,千万寒窗书生断绝仕途,江南士绅必生怨怼,隐患无穷!”
伯颜缓缓抬眼,一双三角眼冷沉沉扫过许有壬,指尖轻叩紫檀案几,声响沉闷慑人:“许参政倒是偏爱汉人儒生。老夫问你,数十年来,南人官吏掌州县,隐匿田亩、瞒报赋税,江南延祐经理民乱未平,哪一桩不是儒官从中煽动?蒙古、色目子弟自幼习骑射、知祖宗法度,堪为朝廷柱石;汉人书生只读诗书,不识弓马,遇乱不能平叛,遇敌不能守土,留此科举何用?”
“太师此言偏颇!”许有壬上前半步,笏板抵在胸前,字字铿锵,“昔年仁宗重开科举,南北士人归心,江南数十年无大乱。若骤然废科,读书人无上进之路,要么隐匿山野,要么勾结流民啸聚一方,届时四方烽烟再起,损耗国库远胜学田之利!况且世祖、武宗、仁宗三朝皆以儒术安抚中原,骤然推翻旧制,岂不是背弃列祖章法?”
“列祖章法?”伯颜猛地拍案,金虎符撞击桌角发出刺耳脆响,“世祖皇帝开国之初,何尝行科举?全凭蒙古勋贵定天下!延祐开科本就是妇人之仁,兴圣太后、一班汉儒乱改祖制。当今陛下年少,不明汉人心思,老夫身为大丞相,当拨乱反正,复黄金家族旧规!”
一旁监察御史吕思诚见状,联同三十余名御史齐齐出班,手持联名弹劾奏本跪伏阶下:“臣等联名弹劾彻里帖木儿变乱国本、轻弃教化,恳请陛下留科举、存学田,勿激天下士民之怒!”
伯颜俯视阶下跪倒一众御史,嘴角勾起阴寒冷笑,转头对身侧怯薛头目沉声吩咐:“记下这三十余名御史名姓,各部廉访司即刻调任,远者发往两广、云南蛮荒烟瘴之地,永不许调回大都。”
吕思诚伏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石地面渗出血丝:“太师只为一己私念,置天下苍生不顾,他日史册书之,千秋骂名难脱!”
“老夫为国除患,何惧史册褒贬。”伯颜懒得再看一众御史,转头看向阶下所有文武,声量陡然拔高,威压满堂,“三日之内,各地官府清点儒学田册,悉数造册上缴中书;各府、州、县学堂停止贡生应试,今后凡有儒生上书恳请复科者,一律以惑乱朝政论处,杖责流放!”
满朝文武无人再敢辩驳,蒙古勋贵、色目官吏纷纷躬身附和,唯有汉臣、南臣垂首落泪,胸中愤懑无处抒发。许有壬立在原地,浑身气血翻涌,明知争辩无用,仍不肯退下班列。伯颜瞥他一眼,淡淡放话:“许参政执意维护汉儒,稍后宣读罢科诏书,便令你站在百官班首,当众宣旨,让天下儒生看清,朝中汉臣亦认同废科之令。”
许有壬身躯一颤,心知这是伯颜刻意折辱,却无力抗拒,只能默默退回班次,胸中一片悲凉。
中书议事散去,百官惶惶四散,许有壬独自缓步走出中书省大门,门前街巷已有百姓听闻废科风声,三五成群低声叹息。一名年过半百、衣衫洗得发白的老儒手持一卷《四书》,跪在中书府门外石阶痛哭,身旁十余名年轻书生垂头落泪,满地散落笔墨书卷。
老儒见许有壬身着参政官服,扑上前抓住他的袍角,声泪俱下:“许大人!小民苦读四十载,年年期盼秋闱,只盼一朝登科,为地方百姓做事。如今朝廷废了科举,我等书生再无出路,难道只能弃文从耕、或是流落市井讨饭为生吗?”
许有壬俯身扶起老者,眼眶泛红,低声宽慰:“老夫在朝堂拼死争辩,终究无力回天。伯颜权倾朝野,陛下尚且不能制衡,诸位暂且回乡隐忍,静待时局转机,万不可聚众滋事,招来杀身大祸。”
一众书生听闻,哭声更甚,沿街商铺掌柜、江南赴大都经商的客商驻足围观,人人面色愁苦。短短半日,罢科举、收学田的消息传遍大都九城,街头巷尾处处是失意儒生的哀叹,往日书坊、笔墨铺生意一落千丈,无数寒窗十年的读书人前路彻底断绝。
深宫大内,兴圣宫偏殿暖阁,十三岁的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独自端坐玉榻之上,内侍低声回禀中书省议事全过程,将伯颜裁撤左相、力主废科、贬谪御史之事一一详述。顺帝一身素色龙袍,面容清瘦,眼底藏着远超年纪的隐忍与寒意,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玉带,指节泛白。
殿门轻响,伯颜不经通传,带着十名铁甲怯薛径直闯入,不待顺帝赐座,便自顾坐在一旁锦墩之上,毫无人臣礼数。
伯颜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陛下,今日中书议定罢停科举、收缴学田,奏章已誊写完毕,只需陛下加盖御玺,明日便可颁行天下。”
顺帝缓缓抬眼,声音少年稚嫩,却藏着压抑许久的不满:“太师,延祐科举行二十载,南北士子归心,骤然废除,江南数十万读书人心中生怨,恐滋生民变,于江山不利。前日朕刚下谕旨,令各地照旧举行本年秋试,不过月余,何以朝令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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