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右手明玉,左手嫁衣 (第2/2页)
那黑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剑光所过之处,血雾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化为虚无。
元光凯身上的血雾在死亡意志的压迫下开始剧烈翻涌,像是被狂风撕扯的旗帜,不断被撕裂,又不断重新聚拢。
瞬息之间,剑尖刺在了元光凯的额头。
元光凯没有躲。
他也躲不了。
剑尖点在他的额头上。
「叮——」
一声脆响。
元光凯额头上浮现出一层血光,那血光凝如实质,如同一面薄薄的血色晶盾,将秋水剑的剑尖挡在外面。
剑尖刺在血光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响,剑气动荡。
死亡意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顺着剑尖、透过那层血光,朝着元光凯的识海中冲去。
可元光凯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眼睛依旧浑浊,眼中的血雾依旧缭绕,没有半分波动。
「我说了,」元光凯的声音沙哑低沉,「你的剑对我没用,我本就是介於生与死之间的存在!」
说着,他快速抬起右臂握紧拳头,一拳砸向顾观棋。
那一拳快得仿佛破开了空间,拳风裹挟着浓稠的血雾,如同一条血色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扑来。
顾观棋脚下一点,身形快速倒飞出去,避开了那一拳。
拳风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击在身後一堵石墙上。
「轰——」
石墙轰然坍塌,溅起无数飞石。
元光凯收回拳头,沉声道:「我说了你的剑,杀得死人。却杀不了我,我是殭屍,精神境界超脱了死亡。你执意动手,只会後悔!」
院中,那些武林名宿们一个个都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心头很是沉重。
连顾观棋的剑都杀不了元光凯,
那今日此地怕是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这时候,
顾观棋退到大殿门口站立,
然後,他将剑一丢。
秋水剑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铮的一声斜斜插入院中的青石地面,剑身嗡嗡震颤。
「既然剑杀不了你,那就不用剑了。」
「那你就受死!」
元光凯大喝一声,声浪震得大殿动荡。
随即,他脚下一蹬,身形瞬间消失。
只有阵阵血雾还在翻滚。
下一刻,他仿佛破开了空间一般,出现在了顾观棋面前。
右掌裹挟着浓稠的血雾,一掌拍出。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掌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
顾观棋不退不避。
丹田之中,嫁衣真气猛然爆发。
一股炽烈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如同火山喷发,如同烈日当空。那股真气至刚至阳,炽烈如火,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然後,他双手起势。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掌心相对。
火焰刀。
他的双掌之间,一团炽烈的火焰凭空浮现。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嫁衣真气凝聚到极致後显现的形态,炽烈耀眼,热浪逼人。
他双掌一错,那团火焰猛然膨胀,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掌印。
掌印足有丈许宽,通体赤红,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流转,如同岩浆在流淌。
更恐怖的是,那火焰掌印之上,竟然裹挟着磅礴的雷电之力。
蓝色的电弧在赤红的火焰中穿梭跳跃,发出劈啪的声响,与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毁灭性的画面。
顾观棋双掌推出。
以嫁衣神功的雷电劲力施展的火焰刀。
这一掌,如雷似火!
轰然迎向元光凯的那一掌。
两掌相撞。
「轰——」
一声巨响,如同天雷落地,震得整座院子都在颤抖。
炽烈的雷电火焰与浓稠的血雾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赤红与暗红交织在一起,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太过耀眼,院中的武林名宿们纷纷闭上眼睛,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下意识地往後退。
火焰掌印上的雷电之力猛然爆发,蓝色的电弧如同千百条电蛇,穿过血雾,击在元光凯身上。
元光凯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电弧击打在他身上,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暗红色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与此同时,火焰掌印上的炽烈真气透过血雾,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元光凯的双掌之上。
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一火一雷,至刚至阳,霸道无匹。
元光凯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那力道之猛,竟将他震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
「轰——」
他撞穿了身後的院墙,又砸进了院墙後面的一间厢房里。厢房的墙壁应声而裂,碎砖乱石将他埋在了下面。
顾观棋则借着反震之力飞身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稳稳落在一堵残墙之上。
院中一片死寂。
那些武林名宿们呆呆地看着顾观棋落下的方向,又看向那堆坍塌的废墟,一个个嘴巴张着,说不出话来。
「这……这掌法……」
「剑仙不是用剑的吗?怎麽掌法也如此恐怖……」
「方才那一掌,怕是法缘大师的般若掌也有所不及!」
「……」
下一刻,
院中,废墟里传来一阵声响。
「哗啦——」
碎砖乱石被一股巨力震开,向四面八方飞溅。
元光凯从废墟中飞了出来,站在废墟堆上。
他身上的血雾明显稀薄了几分,暗红色的皮肤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胸口的衣袍已经被烧穿,露出里面乾枯的皮肉。
他站在那里,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观棋,沉声道:「都说你是剑仙,最强的是剑法,没想到你这一身功力,完全不弱於你的剑法!」
顾观棋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元光凯,说道:「明白了,武道意志对你没有用,看来,要对付你还是得靠蛮力!」
「你还想跟我拚蛮力,简直是不自量力……」
元光凯咧嘴发出一声低吼。
下一刻,他身上的血雾骤然收缩,紧紧地凝聚在他身上,那些血雾越缩越紧,越缩越密,最後竟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罡气,仿佛铠甲。
铠甲紧贴着他的身体,将他的躯干、四肢、头颅全部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铠甲表面有暗红色的流光转动,如同凝固的岩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脚下一蹬,身形再次消失,仿佛一道流光冲向了顾观棋。
顾观棋脚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凌空飞掠。
两人在空中相遇。
拳掌相碰。
「轰——」
真气激荡,劲风四散。
夜色被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半边天幕泛起暗红,半边天幕凝结冰霜。
元光凯的拳头里爆发出恐怖寒气,那寒气浓稠如墨,顺着拳劲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劈里啪啦地朝顾观棋蔓延而去。
冰晶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发出「哢哢」的脆响。
顾观棋不闪不避。
丹田之中,明玉真气猛然运转。
至阴至寒的真气自他体内涌出,瞬间在身周形成一层近乎透明的寒霜。那寒霜看似薄如蝉翼,却蕴含着比元光凯的屍寒之气更加纯粹的寒意。
两股寒气在半空中相撞。
传出一阵密集的「哢哢」声,如同冰面碎裂,又如同无数细针同时刺入坚冰。
元光凯的屍寒之气在触及明玉真气的瞬间便开始溃散。
那浓稠的黑色寒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层一层地消融、瓦解,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被夜风吹散。
「怎麽可能!」
元光凯的瞳孔中血雾翻涌,闪过一丝惊异。
然後他另一只手,一掌拍向顾观棋。
掌风呼啸,裹挟着浓稠的血雾,如同一颗血色的流星,直奔顾观棋面门,同时施展出了吸血神功,血雾瞬间包裹而来,往顾观棋身上覆盖,意图吸出顾观棋的鲜血。
顾观棋没有躲避,反而是左手探出,直接迎上,嫁衣真气瞬间爆发。
至刚至阳的真气在他拳头上凝聚,金色的光芒与蓝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炽烈耀眼,如同握着一团雷电。
两拳对碰。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雷电光芒与暗红色的血雾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嫁衣真气的至刚至阳之力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元光凯的拳头之上。
蓝紫色的电弧顺着他的拳头蔓延,劈里啪啦地击打在他手臂上,暗红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元光凯瞳孔地震,满是惊慌,
因为他发现他的吸血神功完全失效了,根本吸不动顾观棋身上一滴血。
还没等他想明白为什麽吸血神功会失效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了。
因为顾观棋右手的明玉真气仍在持续压制,左手的嫁衣真气又汹涌而来。
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作用在元光凯身上。
元光凯只觉半边身体如同坠入冰窟,半边身体如同投入熔炉。
冰火交织,那股剧烈的反差让他体内的屍气迅速紊乱,他都没办法调动。
元光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血色铠甲上的流光明灭不定。
他当即就想要撒手撤走。
「晚了!」
顾观棋冷哼一声。
明玉功的吸力猛然爆发。
元光凯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顾观棋的拳头上涌来,那吸力如同深海漩涡,将他的身体牢牢定在原地,吸力之强,比他的吸血神功的吸力已经不遑多让了,竟是让他一时间挣脱不了。
当即,他的脸色骤变,眼中血雾缭绕,脑海里快速思索办法。
但,顾观棋没给他想办法的时间。
右手明玉,左手嫁衣。
一阴一阳,两股真气猛然加大,源源不断地涌入元光凯的身体,明玉真气的寒冰之力冻结他的屍气,嫁衣真气的雷电烈焰焚烧捶打元光凯的铠甲。
元光凯身上的屍气直接被压制封在体内,附着在体表的血色铠甲当即出现裂纹。
先是手臂,然後是胸口,再是腰腹。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暗红色的流光在裂纹中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轰——」
一声巨响,
血色铠甲碎裂。
暗红色的碎片如同碎裂的琉璃,从元光凯身上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半空中化作一缕缕血雾,被夜风吹散。
元光凯整个人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顾观棋紧随其後,一跃而起,然後从天而降,一脚踩在元光凯胸口。
「砰——」
元光凯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发出一声咆哮,怒吼道:「你杀不死我,我的身体刀枪不入、金刚不坏!」
顾观棋沉声道:「这不巧了吗?我也金刚不坏!」
说罢,他抡起拳头。
一拳。
两拳。
三拳。
如雨点般落下。
顾观棋之前服用金鳞灵鳗血丹,那时候他的体质就被改造过,同时力量增加不止千斤,而如今又有了嫁衣神功的金刚不坏、不破明王、如来护法的境界。
所以,哪怕元光凯修炼的是殭屍功这种强化身体的武功,他也不觉得这元光凯的身体就能比他强多少。
事实上,
也的确如顾观棋所猜测的那样,元光凯的身体的确坚硬如同精钢,但是,也没离谱到打不死的地步。
随着顾观棋拳头不断落下,
元光凯的脑袋在拳头的轰击下开始变形,脸上的暗红色皮肤碎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乾枯皮肉。
然後,又是几拳落下。
元光凯的头颅终於承受不住那股巨力,「哢嚓」一声碎裂。
黑色的液体从头颅的裂缝中流出,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那些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光泽,顺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流淌。
顾观棋又捶了几捶。
元光凯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後彻底不动了,脑袋直接塌掉了一大半,没有了生机。
不过,他胸口依旧泛着寒意。
顾观棋微微皱了皱眉,掀开元光凯胸口的衣服,竟是贴身放着一本有些泛黄的书——《太上明王功》。
而那刺骨的寒意来自胸膛里面。
顾观棋将秘籍收好,
然後一拳砸下,
元光凯胸膛裂开,
一枚鸽子蛋大的球状冰晶在里面。
「这应该就是韩幼娘被抢的那枚冰魄吧?」
顾观棋伸手将冰晶取出来,只感觉一股恐怖寒意直透脑门,他赶忙运转明玉真气将之覆盖住,然後揣进兜里,随後缓缓起身。
夜空悬着明月,月华如水,
照在废墟上,顾观棋低头看着已经被打烂的元光凯,依旧还是殭屍的躯体,没有恢复人身。
他心头微微有些感慨。
这元光凯把自己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自以为是天下第一,实际上完全就是坐井观天。
别说天下第一,
就算是今天他没有嫁衣神功,凭藉着明玉功为主,结合先天功、紫霞神功、一阳指真气,他也能够打败元光凯,只是有可能杀不了,让元光凯有机会可以逃走。
但,
元光凯却自封天下第一!
「不管什麽武功,一旦大成,是个人都觉得自己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