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咒铃执手,万咒齐发 (第2/2页)
第三声之后,空气变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变,是皮肤感觉到的变——汗毛微微竖了起来,像是有股低频震动从脚下传上来。他脚边的一小撮尘土,突然跳了跳,接着缓缓浮起半寸,又慢慢落下。
他没停,继续摇。
铃舌撞击铃壁的频率逐渐加快,声音却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只剩一种嗡鸣,在颅骨里来回震荡。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草叶在颤,崖边那棵老松的针叶也在抖。不是风刮的,是声波在推。
到了第九下,他默念《禁咒秘法》里的“九震通幽咒”,一字一震。
“临。”
铃震一次。
“兵。”
再震。
“斗。”
三震。
……
“阵。”
八震。
“列。”
九震。
最后一个“在前”他没念出口,但铃口突然闪了一下青光,极其短暂,像是雷雨前云层里划过的电蛇,转瞬即灭。
就在那一刹那,他脚前三丈内的落叶全都离地旋起,约莫半尺高,停住,又缓缓落下,顺序都没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整齐地托起又放下。
他松了口气,手腕一收,铃声戛然而止。
四周恢复安静。
风又吹起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味道。远处溪水潺潺,鸟叫声重新响起,一只山雀从树丛里蹦出来,落在他前方五步远的石头上,歪头看他。
他咧嘴一笑:“你看啥?没见过道士玩铃铛?”
那鸟不答话,扑棱一下飞走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铃,又看看地上落定的叶子,心里那点疑虑,像是被风吹走的烟灰,一点不剩了。
他知道,这玩意儿好使。
不是侥幸,不是运气,是真的成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山下村子里,每逢七月半,村里老人总会在路口挂个小铜铃,说是防野鬼进门。那时候他不信,觉得是哄小孩的把戏。直到有一年,他亲眼看见一只野狗冲进院子,走到铃下突然停下,浑身发抖,转身就跑。
后来师父告诉他:“有些声音,活人听不真切,但死人听得清楚。”
现在他懂了。
他这铃,不是吓唬人的,是专门给“不该存在的东西”听的。
只要他还站着,只要铃还在他手里,那些藏在暗处的咒、埋在地底的阵、游荡千年的怨,就得听他的号令。
他把铃收回布套,系牢扣绳,动作很慢,像是在锁一把重要的箱子。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主营方向站着。
那边营地还看不出动静,帐篷整齐排列,旗杆上的符幡垂着,没人走动,也没人说话。但你能感觉到——所有人都醒了,都准备好了,只是还没动。
就像拉满的弓,箭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他站在这儿,不高,不壮,不像赵守一那样一身煞气,也不像孙孝义那样眼神压人。他就这么普普通通地站着,像个随时能被风吹走的闲人。
但他知道自己的分量。
有些人冲锋陷阵,有些人救人于将死,有些人炼药制药,有些人守营断后。
而他,负责让整个战场的“规则”变成茅山的规则。
只要他摇铃,敌人赖以逞凶的邪咒,就会反过来咬他们自己一口;那些靠阴气驱动的机关,会在同一频率下崩解;就连厉鬼王那样的千年老鬼,也得在他铃声响起时,先问一句——这调子是谁定的?
他不怕死。
他只怕自己没准备好。
刚才那一试,他确认了——他准备好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
笑自己以前总被人说“不务正业”,练咒还带节奏感,念经像唱曲儿。现在倒好,这些“毛病”,全成了杀招。
他站在崖台上,风吹动他的道袍下摆,袖口补丁蹭着铃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再动,也没说话。
只是望着主营的方向,心里默默说了句:
“来吧。
我这儿,已经ready了。”
ready这个词他是在山下酒馆听江湖客说的,听不懂什么意思,但语气挺冲,他就记下了。现在用在这儿,还挺合适。
阳光越过山顶,洒在他肩上。
他站着,不动,不语,铃在腰间,安稳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