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冷宫怨魂 (第1/2页)
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把皮球,又原封不动地,踢回给了自己这个皇帝。
现在,轮到他这个做皇帝的,来头疼了。
杀,还是不杀?
罚,还是不罚?
怎么罚,才能既安抚住底下这群激愤的臣子,又不至于寒了自己手上这把最好用的刀的心?
朱枫看着底下跪着的两拨人,心里冷笑。
你们不是喜欢演戏吗?
好,那朕,就陪你们好好地演一出。
奉天殿内的气氛,因为徐辉祖这干脆利落的一跪一认罪,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的最终裁决。
王志远等人跪在地上,心里虽然有些犯嘀咕,搞不懂徐辉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兴奋。
徐辉祖已经亲口认罪,现在就看皇上怎么处罚了。
不管怎么罚,他们今天的目的,都算是达到了。
只要能把锦衣卫那无法无天的权力给收回来,他们就赢了。
朱枫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地从底下跪着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王志远眼中的得意,看到了陈亨等武将的愤慨,也看到了刘峰等言官脸上的那种“为国请命”的刚正。
当然,他也看到了跪在最前面,始终一言不发的徐辉祖。
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王志远这帮人,名为弹劾,实为自保。
他们不是真的在乎什么国法祖制,他们只是害怕锦衣卫的刀,会砍到他们自己头上。
他也知道,刘峰那些言官,或许有那么几分真心是为了维护法度,但更多的,是文官集团对于锦衣卫这种“皇权特务”天然的警惕和排斥。
而徐辉祖……
朱枫看着他,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这确实是一把好刀。
锋利,听话,而且,还懂得审时度势。
他这一跪,看似是把难题交给了自己,实则是给了自己一个最好不过的台阶。
他用自请其罪的方式,将自己和皇帝捆绑在了一起,告诉所有人——我徐辉-祖所做的一切,都是奉旨行事。
你们弹劾我,就是在质疑皇上。
现在,就看自己这个做皇帝的,怎么接招了。
朱枫沉吟了许久,久到让底下跪着的官员们,心里都开始有些发毛。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失望。
“徐辉祖。”
“臣在。”
徐辉祖依旧伏在地上,声音沉稳。
“你可知罪?”
“臣知罪。”
“你错在何处?”
朱枫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
徐辉祖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臣……错在行事过刚,不知变通。为求速效,而罔顾了朝廷法度,引起了朝野动荡,百官非议。此为臣之罪一。”
“臣,错在未能体察圣心。皇上命臣查案,是为肃清吏治,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而臣却手段酷烈,滥用私刑,让皇上背上了‘嗜杀’之名。此为臣之罪二。”
“臣,错在德不配位。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未能约束下属,致使缇骑四出,扰乱地方,使朝廷威信受损。此为臣之罪三。”
“臣有此三罪,万死不辞!请皇上,革去臣之官职,将臣打入天牢,以儆效尤!以平百官之愤!”
说完,他再次重重地一个头磕了下去。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把所有的责任,都归结为自己“行事过刚”、“不知变通”,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急于为君分忧,却用力过猛的“忠臣”形象。
既承认了错误,又保全了皇帝的脸面,还顺带恶心了一把王志远他们。
王志远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引起百官非议”?
说得好像我们是在无理取闹一样!
朱枫听完,心里对徐辉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混账!”
朱枫“龙颜大怒”,站起身,指着徐辉祖,厉声呵斥道:“朕让你查案,是让你去查清真相,不是让你去滥杀无辜!朕给你权力,是让你去抓捕罪犯,不是让你去凌驾于国法之上!”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满朝文武,人心惶惶!你让朕的脸,往哪里搁!”
他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仿佛真的对徐辉祖失望到了极点。
底下跪着的王志远等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骂得好!
皇上圣明!
就该这么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朱枫骂完了,又在大殿上踱了几步,似乎是在平息自己的怒火。
然后,他才重新坐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但是……朕也知道,你徐辉祖,一心为公,忠心可嘉。你之所以行此险招,也是因为那些蠹虫太过狡猾,盘根错节,若不用雷霆手段,难以根除。”
话锋,悄然一转。
王志远等人心里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听朱枫继续说道:“功是功,过是过。既然犯了错,就不能不罚。”
他看着徐辉祖,缓缓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锦衣卫指挥使徐辉祖,行事过刚,不知变通,致使朝野非议,着……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一月,以观后效。”
罚……
罚俸三月?
闭门思过一月?
就这?
王志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联合了整个武官集团,甚至还拉上了都察院,结果,就换来一个不痛不痒的“罚俸三月”?
这算是什么处罚?
这简直就是在和稀泥!
是在变相地保护徐辉-祖!
“皇上!不可啊!”
王志远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喊了出来,“徐辉祖罪大恶极,如此轻罚,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服百官之心啊!”
“放肆!”
朱枫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怎么?朕的决定,你是在质疑吗?还是说,你想教朕,如何处置朕的臣子?”
一股冰冷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王志远被这股气势一压,顿时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把头埋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朱枫一挥手,不容置疑地说道,“至于锦衣卫之权,朕也觉得,是该有所约束。刘爱卿所言,不无道理。”
他看向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峰。
刘峰心里一喜,以为皇帝终于要采纳自己的建议了。
却听朱枫继续说道:“这样吧,从今日起,锦衣卫凡办理三品以上官员之案件,需有都察院御史一名在旁监审,以示公允。但,缉拿、审讯之权,不变。”
缉拿、审讯之权,不变!
这才是关键!
所谓的“监审”,说白了,就是派个人过去看着,做个见证。
锦衣卫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该怎么审,还是怎么审。
都察院的人,根本无权干涉。
这哪里是约束?
这分明是给了锦衣卫一个“合法”的外衣!
刘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知道,自己被皇帝当枪使了。
皇帝用这个小小的让步,堵住了他们言官的嘴,却丝毫没有动摇锦衣卫的根本。
高!
实在是高!
这一手“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一方”
的帝王权术,玩得是炉火纯青!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朱枫说完,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反驳的机会,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跪在原地,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王志远等人,像是一群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满脸的不甘和屈辱。
而徐辉祖,则从地上缓缓站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对着王志远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奉天殿。
乾清宫,御书房。
朱枫批完了今天最后一份奏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龙椅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身旁的刘成说道:“去,把徐辉祖给朕叫来。”
“喳。”
刘成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徐辉祖便一身便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
他没有穿那身惹眼的飞鱼服,脸上也没有了在朝堂上的那种冷峻和肃杀,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臣,参见皇上。”
他走到书案前,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赐座。”
朱枫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谢皇上。”
徐辉祖依言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挺得笔直。
朱枫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今天在朝上,被那么多人指着鼻子骂,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徐辉祖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为皇上办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是臣的本分。些许非议,臣,并不放在心上。”
“好一个‘不放在心上’。”
朱枫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份心性,朕心甚慰。”
他站起身,走到徐辉祖面前,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今天这出戏,你演得很好。”
朱枫将茶杯递给他,笑着说道,“尤其是最后那一跪,恰到好处。既保全了朕的颜面,又让王志远那帮老匹夫,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苦说不出。”
徐辉祖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皇上谬赞了。若非皇上在背后为臣撑腰,臣今日,恐怕早已身陷囹圄。”
“你我君臣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朱枫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朕今日罚你,是罚给外人看的。你心里,不会怪朕吧?”
“臣不敢。”
徐辉祖正色道,“皇上此举,看似是罚,实则是保。既安抚了朝臣,又没有动摇锦衣卫的根本,此乃万全之策,臣心中,只有感激。”
“你能明白就好。”
朱枫欣慰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一个能完全领会自己意图,并且能坚决执行的臣子。
而徐辉-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今天这事,也给朕提了个醒。”
朱枫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王志远这帮武官勋贵,在军中盘根错节,势力之大,远超朕的想象。他们今天敢在朝堂上抱团逼宫,明天,就敢在边关拥兵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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