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风暴前夜 (第2/2页)
在这里,他不是「卡伯特家的老三」。
他不需要证明什麽,只需要把骨头接好,把石膏磨平。
朱利安挤进食物桌前的人群,和穿萤光背心的建筑工人站在一起抢多米尼加炸饺子。
建筑工人伸出一只沾满鸡翅酱汁的手,朱利安碰了一下。
在上东区,在老卡伯特的联排别墅餐桌上,没有人会用沾满酱汁的手跟你碰拳。
但在这里,碰完之後他还会跟你说「这是我老婆做的,好吃吧」,声音里带着毫不设防的骄傲。
朱利安突然觉得,果然跟着林恩,准没错!
一辆银灰色丰田卡罗拉停在急救站对面。
埃琳娜也来了,今天她一身黑色西装裤白衬衫,左手挎着公文包。
她站在街对面,看着急救站门前的景象。塑料椅、铝箔锅、粉笔画、巴恰塔乐曲、跑来跑去的带着绷带的孩子。
她好像突然回到了小时候,在布朗克斯长大的时候,在这里过圣诞节的时候。
朱利安正蹲在地上和两个孩子比绷带。
衬衫沾满酱汁,眼镜歪到鼻梁一侧,蹲姿非常不雅观。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朱利安。在上东区的餐厅里,他是那个把餐巾铺在膝上、按正确顺序使用刀叉、眼镜永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的朱利安·卡伯特。
而此刻他蹲在人行道上,膝盖沾着粉笔灰,眼镜歪得快掉下来,和一个五岁小女孩争论谁的石膏好看。
他在笑。
「朱利安。」
「你来了!」
埃琳娜走到食物桌旁,拿了一个多米尼加炸馅饼咬了一口。
「————这个谁做的?」
围灰围裙的家长转过来:「是我。」
「和我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你也是多米尼加裔?」
两个人对视一秒,同时笑了出来。
朱利安站在旁边,看着埃琳娜用西班牙语和围灰围裙的家长聊得热火朝天。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埃琳娜,她总是很得体。
而此刻,在这条她长大的街道上,她终於放松下来。
朱利安昨晚那个问题,埃琳娜会怎麽想?
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Party自然而然地散了。
孩子们跑累了被家长一个个拎回去,食物分光了。
小女孩被妈妈抱着离开时趴在妈妈肩上朝朱利安挥手:「戴眼镜的哥哥再见」
朱利安站着举手,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埃琳娜走过来。「你在哭吗?」
「没有。风太大了。」
六月的傍晚,一丝风都没有。
埃琳娜没拆穿他,只是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卡西拎着垃圾袋开始收拾。粉笔画留在了人行道上,那间歪歪扭扭的房子写着HOPE,旁边画着一个巨大的笑脸。
路灯照着它,安安静静的。
同一时刻。
曼哈顿某处。
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是唯一的光源。
键盘敲击声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发布。
然後是第二个平台。复制,粘贴,发布。
第三个。
第四个。
同样的内容,同样的措辞,同样附带着一张从直播画面中截取的模糊图片,急救站的玻璃门,门後隐约可见穿白大褂的人影。
不到十分钟,社交平台上突然冒出了大量帐号,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发声。
有的是短视频,把白天直播画面中最混乱的片段剪辑出来,配上刺眼的红色大字标题。
有的是长帖,用看似专业的口吻质疑一间社区急救站凭什麽有资格给儿童做开腹手术。
有的只有一句话,简短而刺痛。
所有内容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
一个二十七岁的医生,在南布朗克斯的一间简陋诊所里,对着孩子们动了刀。
一个孩子失去了脾脏。
二十分钟後,多条帖子的浏览量突破了一万。
评论区里开始出现愤怒的家长,有的自称孩子就在那辆校车上,有的质问为什麽没有人来调查,有的直接@了当地议员的官方帐号。
真假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