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孤剑独行 (第2/2页)
无声无息,萧琰抬手,握住了腰间的铁剑。
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原本沉寂的铁剑骤然震颤,低沉的剑鸣闷响而出,似是压抑已久的杀伐之气终于得以宣泄。鞘中剑意凛冽冲霄,瞬间冲破了院内的遮息阵法,驱散了周遭阴邪瘴气。
厅堂之内的六名邪修瞬间神色剧变,猛地转头望向门外,眼神警惕,杀机骤起。
“谁?!”为首的黑脸汉子厉声喝问,声线阴冷凌厉,周身煞气暴涨,瞬间绷紧身形,做好战斗准备。其余五人也纷纷凝神戒备,手掌快速扣住腰间邪刃,目光死死锁定庭院入口。
破旧的院门无风自开。
月光顺着门缝涌入,洒落在萧琰身上,他缓步踏入厅堂,青衫独行,身姿挺拔,周身无半分凌厉煞气,却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淡漠威压。明明只身一人,面对六名邪修,却从容静定,仿若立于不败之地。
“正道剑修?”为首的黑脸汉子瞳孔骤缩,目光死死落在萧琰腰间铁剑上,瞬间识破其身份,语气阴沉,“我等在此修行,与你无干,阁下何必多管闲事,自寻死路?”
他们行走江湖,作恶多年,最惧正道剑修。剑道修行者,本心澄澈,杀伐决绝,最是克制邪道阴术,乃是他们的天生克星。
萧琰目光扫过阵中虚弱不堪的少女,又淡淡落在六名邪修身上,声音清冷如冰,不带半分波澜:“以凡人气血养邪功,伤天害理,罪无可赦。”
简简单单十字,落地有声,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哈哈哈!罪无可赦?”一旁的瘦高邪修骤然狂笑出声,语气嚣张狂妄,“江湖乱世,强者为尊!修行本就是逆天夺运,区区凡人性命,何足挂齿?阁下初出茅庐,未免太过天真!识相的立刻退去,否则休怪我等无情,让你葬身此地!”
其余邪修也纷纷面露狠戾之色,周身阴邪煞气翻涌,凝结成淡淡黑雾,笼罩周身,蓄势待发。
“我等乃是阴罗教门下,阁下贸然插手我教事务,可知后果?”为首黑脸汉子冷声施压,搬出宗门名号震慑对方,“阴罗教遍布数州,势力庞大,即便正道宗门,也不敢轻易与我教为敌!你一个无名散修,也敢螳臂当车?”
阴罗教。
萧琰眸中微光一闪,了然于心。这是南疆一带的二流邪道宗门,专修阴邪气血之术,常年隐匿山林,四处掳掠凡人,作恶多端,屠戮无数,正道江湖多次围剿,却因其行踪诡秘、擅长隐匿,始终未能彻底根除。
原来是阴罗教的残余爪牙。
难怪手段如此阴毒,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萧琰微微抬眼,语气平淡,却透着极致的冷硬:“阴罗教作恶多端,今日,便再添一笔清算。”
话音未落,六名邪修已然失去耐心,齐齐暴起发难。
六道阴冷黑影同时扑来,速度极快,掌风裹挟浓郁黑雾,腥臭刺骨,乃是阴罗教独门邪功“蚀骨阴掌”,掌风所及,草木枯萎,寒气侵体,可腐蚀肉身经脉,阴毒无比。六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序,瞬间封死萧琰所有退路,掌风层层叠叠,笼罩四方,杀意凛冽。
面对六人联手猛攻,萧琰身形未退分毫,依旧静立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直至掌风将至身前,黑雾近身刹那,他方才缓缓抬手,拔剑。
铮——
一剑出鞘,清越剑鸣震彻整座破败宅院,澄澈剑光刺破昏暗夜色,撕裂漫天黑雾。凛冽浩然的剑意瞬间席卷全场,光明正大,至刚至纯,恰好克制阴罗教的阴邪煞气。
漫天黑雾遇剑光瞬间消融、溃散,刺骨阴寒被浩然剑意碾压殆尽。
快。
快到极致。
寻常武人眼中,只能看见一道清冷剑光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剑势轨迹,无从躲避,无从抵挡。
首当其冲的两名邪修,脸上的狠戾笑容尚未褪去,身躯便骤然一僵,动作戛然而止。脖颈之上,一道细密血线缓缓浮现,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碎声响。
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惨叫,便双目圆瞪,生机瞬间断绝,身躯直直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一剑,双杀。
剩余四名邪修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骇浪,浑身寒意彻骨。他们原以为眼前少年不过是普通正道散修,即便修为不俗,以六人联手之力,也可轻松碾压镇压,可此刻方才看清,这少年的剑法,早已远超后天境界,凝练纯粹,杀伐决绝,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
“先天剑意!你是先天高手?!”为首黑脸汉子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与恐惧。
后天与先天,乃是武道分水岭,差距宛若天堑。后天武者炼体练气,终究凡俗,先天武者凝练剑意、通达本心,已然踏入高手之列,可纵横一方,碾压无数凡俗武人。
他们六人尽数处于后天巅峰,在寻常小镇、三流江湖中足以横行霸道,可在先天高手面前,宛若蝼蚁,不堪一击。
恐惧瞬间攫住四人心神,先前的嚣张狂妄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惊惧慌乱。
“逃!”
黑脸汉子当机立断,厉声嘶吼,转身便欲冲破门窗,逃窜逃命。其余三人也瞬间反应过来,四散奔逃,不敢再战,只求脱身。
作恶之时肆无忌惮,临危之时贪生怕死,卑劣本性展露无遗。
萧琰眸色清冷,无半分波澜。
既然出手,便无放过之理。邪道恶人,留其一命,便会滋生无数祸患,残害更多无辜之人。
他身形轻晃,残影乍现,踏步之间,已然追上逃窜的邪修。手中铁剑不疾不徐,剑光流转,每一剑都精准落在对方要害之处,招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又是三道清越剑鸣接连响起。
三道黑影接连倒地,无声无息,尽数毙命。
不过瞬息之间,六名阴罗教邪修,仅剩为首的黑脸汉子一人,已然奔至院墙之下,指尖即将触碰到墙头,只需纵身一跃,便可逃出宅院,遁入山林。
只要逃入苍茫苍山,山林茂密,地形复杂,即便对方是先天高手,也难以追踪抓捕。
就在他即将脱身的刹那,一缕冰冷剑光悄然贴背而至,寒意刺骨,锁死他周身气机,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阁下饶命!我愿弃邪归正,尽数交代阴罗教踪迹,求阁下留我一命!”黑脸汉子瞬间崩溃,再也顾不得宗门颜面,跪地磕头,声音颤抖,苦苦求饶,“我只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饶我性命,我愿奉上所有积蓄,尽数坦白宗门秘密!”
他混迹江湖多年,深谙保命之道,知晓此刻唯有求饶认错,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萧琰立于他身后,持剑垂立,剑光收敛,语气淡漠冰冷:“你掳掠无辜少女,残害凡人之时,未曾想过饶人一命。”
天地公道,善恶有报。
作恶者,必自食恶果。
话音落下,剑势轻送。
最后一名邪修,应声倒地,彻底伏诛。
瞬息之间,六名阴罗教邪修,尽数覆灭于此,无一人逃脱。
庭院之内,阴邪煞气随着邪修身死快速消散,漫天黑雾尽数褪去,压抑阴森的氛围一扫而空,月光重新洒落庭院,清冷澄澈,驱散了所有污浊晦暗。
萧琰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戾气杀伐,仿佛方才那场干净利落的诛杀,不过是抬手拂去尘埃般简单。
他转身走回厅堂,目光落向阵法中央的七名少女。
七人依旧昏迷不醒,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周身被邪术禁锢,气血亏损严重,所幸性命无忧,只是心神受创,需好生休养调理。
萧琰抬手,指尖凝练一缕温和浩然的真气,缓缓渡入七人体内。真气澄澈纯粹,不带半分杀伐之力,温柔化解了禁锢她们的阴邪术法,滋养受损经脉,稳住虚弱生机。
片刻之后,少女们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微弱的呼吸逐渐平稳,苍白的面色稍稍回暖,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萧琰逐一解开她们身上的绳索,将七人轻轻安置躺好,随后转身走出厅堂,立于庭院之中。夜风拂过,吹散周身血腥味,他静静伫立,目光望向漆黑的山林深处。
他能覆灭这六名邪修,却清楚知晓,这不过是阴罗教的底层爪牙,微不足道。真正的宗门核心、高层高手,依旧隐匿暗处,为祸四方。
今夜一战,看似平定了伍源镇的祸乱,实则,只是牵扯出冰山一角。
萧琰眼眸幽深,心底已然有了决断。他此番奔赴苍山复仇,原本只为了结师门血仇,可如今偶遇阴罗教作恶,便不能再置之不理。师门当年覆灭,除却已知的仇敌,或许也与这类隐秘邪道势力有所关联。
既遇邪祟,便一路斩除。
孤剑独行,从不是一味避世退让,而是逢恶必斩,遇乱必平,以一己剑锋,守一方清明。
天色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破晓晨光穿透夜色,洒落伍源镇,唤醒了沉睡的小镇。
清晨时分,镇西废弃宅院的消息迅速传遍全镇。百姓们发现失踪多日的七名少女安然无恙,只是虚弱昏迷,顿时欣喜万分,纷纷奔走相告,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落地。众人发现院内六具黑衣尸体,结合连日怪事,瞬间明白是作恶的邪人伏诛,全镇百姓无不欢呼雀跃,纷纷感念出手除害的无名高人。
官府公差闻讯赶来,探查现场,看着满地尸体与消散的阴邪气息,知晓是江湖高人出手平乱,全程不敢多言,草草收敛尸体,记录案情,便匆匆离去。凡人官府,终究无力插手江湖正邪纷争。
七名少女被家人陆续接回,悉心照料,虽心神受创,需时日休养,但终究保住了性命,得以重回人间烟火。
小镇彻底摆脱了连日的阴霾恐惧,街巷间重新恢复了热闹喧嚣,百姓脸上重展笑颜,烟火气息愈发浓郁。
归源客栈厢房之中,萧琰凭窗而立,看着楼下往来奔走、笑颜绽放的百姓,神色淡然,无半分居功自傲。
他从未渴求旁人感念,亦不求世间声名。
执剑独行,斩恶安民,不过是遵从本心,坚守剑道。
此时,楼下传来店小二的闲谈话语,恰好落入萧琰耳中。
“听说昨夜除害的是一位青衫剑客,孤身一人,一剑破邪,手段超凡,真是世外高人!”
“真是多亏了这位剑客,不然咱们镇上还不知要出多少祸事!可惜高人低调,无人知晓姓名,连样貌都没几人看清!”
“江湖高人,大多淡泊名利,独行世间,不求虚名,只凭本心行事……”
萧琰闻言,眸色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虚名浮利,于他而言,不过过眼云烟。
他低头看向腰间朴素铁剑,指尖轻轻拂过粗糙剑鞘。三年孤行,风雨兼程,唯有此剑朝夕相伴,不离不弃。剑是知己,是道心,是立身之本,亦是他行走世间唯一的依仗。
伍源镇的风波已然落幕,可江湖路远,恩怨未绝,前路依旧漫漫。
阴罗教的祸患未除,师门的血仇未报,他的独行之路,远未终止。
稍作休整,待小镇彻底安稳,他便要再度启程,奔赴苍山深处,追查仇敌踪迹,清算旧日恩怨,顺带追查阴罗教根源,斩除邪道祸根。
朝阳缓缓升起,晨光洒满街巷,温暖明亮,驱散了昨夜所有阴冷晦暗。
萧琰收拾好简单行囊,背负孤剑,缓步走出客栈。清晨的微风轻柔和煦,拂动他的青衫衣袍,身姿孤挺,步履从容。
镇口石桥之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烟火升平,岁月安然。
他驻足片刻,回望这座历经风波、重归安宁的小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随即尽数收敛,重归清冷静定。
人间烟火,山河安稳,便是他执剑守护的意义。
下一瞬,他抬步前行,身影迎着朝阳,踏过石桥,走出伍源镇地界,再度踏入苍茫天地之间。
孤剑依旧,独行如故。
前路风雨飘摇,江湖恩怨丛生,正邪纷争不休,可他心有正道,剑有锋芒,纵使孤身一人,亦可踏遍山河,斩尽奸邪,守得一路清明。
秋风再起,拂过山河万里,青衫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山路尽头,只留一柄孤剑,一袭独行身影,留在伍源镇的人间烟火记忆之中,成为一座小镇永远的江湖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