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书生问道 (第2/2页)
外城养人心,内城炼道体,一城两地,相辅相成,构筑出典兴城独有的红尘修行道场。
萧琰先游外城,遍历市井街巷,看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织谋生、安稳度日。他见商贩诚信经营、童叟无欺,见邻里守望相助、温情相待,见老者慈爱、孩童纯粹,见平凡人于烟火细碎之中,坚守善良道义、本分初心。
这些平凡细碎的人间善意,不惊天、不动地,无玄妙法理、无磅礴道韵,却最是动人,最能养人心、固道基。大道藏于平凡,真韵隐于细碎,此言不虚。
行至外城中心的清平广场,此处是城中百姓休憩聚会之地,开阔平整,人流汇聚。广场一侧设有一处义学,是城中善人捐资修建,专供贫寒子弟读书识字、明理知礼。晨光之下,数十名布衣孩童端坐堂中,静心读书,朗朗书声清脆悠扬,响彻广场四周。
教书先生是一名白发老儒,年过七旬,衣衫朴素,风骨凛然,虽无半分修行修为,却满腹诗书、心怀大义,一生教书育人、传道明理,不求名利、不图回报。
老儒手持书卷,缓缓讲学,言语温和,条理清晰,讲授圣贤道义、为人准则、处世本心。他教孩童明善恶、辨是非、守本心、知敬畏,教孩童修身立德、济世向善,不教争名逐利、投机取巧。
萧琰立于广场一侧,静静聆听,心神震动,道心共鸣。
圣贤书,人间道,千百年来,传道不息、正道不绝。这名凡间老儒,无修行之力,无长生之寿,却以笔墨为剑、以诗书为道,传道育人、扶正人心,守一方人间正气,护一城孩童本心。
其身无修为,其道有乾坤;其寿有尽时,其德无绝期。
这一刻,萧琰心中豁然顿悟,彻底明晰自己的书生大道究竟为何。
他修的,从来不是御剑凌空、斩妖除魔的杀伐之术,不是夺天地造化、求长生不灭的利己之道。他修的是圣贤正道、人间大义,是心怀苍生、济世安民的入世大道,是守本心、正人心、扶正道、济世人的书生大道。
修士可凭术法护山河、镇邪祟,书生可凭道义正人心、清世风。术法护外在安稳,道义固内在根本,内外兼修,方为圆满大道。
一念通透,道心轰鸣,周身灵气自发流转,温润祥和,无半分凌厉杀伐。无形之中,他的道基愈发稳固,道韵愈发纯粹,过往修行的诸多困惑、执念、迷茫,尽数烟消云散。
此前西行路上,他时常心生困惑,不知入世问道的终极意义何在,不知书生修行与宗门修仙的区别何在,不知终日体悟红尘、遍历百态,究竟能否证得无上大道。
可此刻听闻朗朗书声,见老儒传道育人,见孩童纯粹向善,他彻底通透。
大道本无优劣,修行本无高低。宗门修士修天地灵气、术法神通,以求超脱凡尘;入世书生修人间道义、本心良知,以求圆满真我。殊途同归,皆是求真悟道、坚守本心。
听完一堂讲学,萧琰上前恭敬行礼,以书生之礼拜见老儒:“老先生传道育人,扶正人心,功德无量,晚辈敬佩。”
老儒抬眸看来,见萧琰一身青衫、气质儒雅,眼底澄澈有光,气度不凡,当即含笑颔首,温和道:“少年人客气了。老夫不过一介凡儒,只读圣贤书,尽本分事,谈不上功德。世间大道,万千不一,唯坚守本心、向善守正,便是正道。”
“老先生所言,便是至理。”萧琰诚心颔首,受益匪浅。
简单交谈数句,老儒谈吐通透、心境豁达,虽身处凡尘、寿命有限,却早已勘破浮华虚妄,守住本心真我,道心远比许多执念深重、汲汲营营的修士纯粹通透。
辞别老儒,萧琰转身向内城走去。外城体悟人心烟火,稳固道心本源;内城便需直面修士纷争、修行乱象,磨砺道心、坚定本心,于纷扰之中守澄澈,于利弊之中守道义。
内城城门有修士镇守,规制更为严苛,入城者需查验修为、登记身份,杜绝奸邪修士、亡命之徒潜入作乱。镇守修士见萧琰气息温润、底蕴扎实、气度端正,无邪气戾气,无狡诈浮躁,便依规放行,不曾刁难。
踏入内城,景象骤然一变。
外城烟火温润、祥和安宁,内城灵气浓郁、威压暗藏。街道宽阔恢弘,楼宇高耸雅致,多为青石白玉搭建,楼阁之上灵光流转、符文闪烁,处处透着修行世界的玄妙与威严。路上行人大多是各派修士,气息强弱不一,境界高低不同,步履沉稳,眼神锐利,或独行悟道,或结伴论道,或往来交易,氛围肃穆沉静。
空气中灵气醇厚充沛,吸入肺腑,清冽滋养,可温养道体、澄澈心神。与外城烟火气息交融互补,完美诠释了红尘修道、虚实相生的大道真谛。
内城中央,建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问道台,是典兴城千年以来的核心道场。台面宽阔平整,通体由灵玉玄石铺就,镌刻无数上古道纹、法理符文,历经千年灵气滋养、修士悟道浸润,符文愈发灵动玄妙,可聚天地灵气、显大道法理。
历代以来,无数四方修士、游学书生登临此台,论道悟法、辨析法理、破除执念,有人一朝顿悟、境界突破,有人解开心结、道心圆满,有人辨析是非、明晰道途。
此刻问道台四周,围聚数十名修士,或是静坐观摩、凝神体悟,或是低声论道、辨析法理,氛围庄重肃穆,无半分喧哗浮躁。
萧琰缓步走近,静立人群之后,默然观望、静心聆听。
台上有数名修士正在论道,皆是西荒各宗门的优秀弟子,修为不俗、见解独到。有人畅谈天地灵气运转之理,有人辨析术法攻防之道,有人探讨境界突破之法,有人解读秘境玄机、天道规则。
众人各抒己见、相互辩驳,有理有据、有条不紊,无傲慢轻视,无恶意嘲讽,纯粹以道会友、切磋体悟,以求共同精进、明晰道途。
萧琰静静聆听,不插话、不辩驳、不张扬,默默吸纳众人所长,对照自身道心、修行感悟,查漏补缺、深化认知。
他出身布衣,无宗门传承、无名师指点,一路修行全靠自悟自省、遍历山河、体悟百态。故而他的道,不如宗门修士系统规整、术法精妙,却胜在通透纯粹、贴合本心、扎根红尘,兼具自然灵气与人间道义,包容性极强、稳定性极高。
聆听良久,萧琰心中诸多细微疑惑尽数消解,对天地法理、修行规则、道心打磨的理解愈发全面深刻。
正当他潜心体悟之时,台上一名锦衣修士注意到了人群后方静立的萧琰。此人身着华丽宗门法袍,配饰精致,气息强横,修为远超众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矜贵,显然是大宗门出身的骄子,天赋出众、自视甚高。
锦衣修士见萧琰一身布衣、朴素无华,无宗门标识、无灵气异象,周身唯有温润烟火气,与周遭修士格格不入,当即心生轻视,开口朗声问道:“台下布衣道友,全程静立不语,想必是心中自有高论?何不登台一谈,与我等辨析大道、印证修行?莫不是胸无点墨、徒有虚名,不敢开口?”
言语之间,带着明显的轻视挑衅,暗含讥讽打量,周遭修士纷纷侧目看来,目光齐聚萧琰身上。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好奇观望,想看布衣书生的应对;有人漠然旁观,事不关己;有人暗自轻视,觉得萧琰出身平凡、无依无靠,必然无言以对、难堪收场。
面对众人目光聚焦与刻意挑衅,萧琰神色未变,无半分慌乱窘迫,无丝毫恼怒戾气,依旧平和淡然、温润从容。
他缓缓抬步,缓步登台,青衫随风轻扬,身姿挺拔端正,步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稳稳当当、不骄不躁,无半分怯弱拘谨。
立于问道台中央,面对一众修为高深、出身名门的修士,萧琰不卑不亢、坦然自若,目光澄澈,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温润,传遍全场:“大道万千,本无高下,修行殊途,终归本心。诸位道友论道,皆言灵气术法、境界神通、秘境机缘,皆是向外求索、逐术求境。”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字字清晰、句句有力:“而我之问道,向内求索,修心固本、守正求真。诸位修天地术法,我修人间道义;诸位求境界长生,我求本心圆满。道途不同,无分优劣,何必相互轻视、彼此讥讽?”
此言一出,全场默然,一众修士神色微变,细细品味其中深意。
那名锦衣修士眉头微蹙,依旧不服,冷声道:“修行本为超脱凡尘、挣脱俗世桎梏,人间烟火皆是羁绊累赘、虚妄浮尘,修之何用?道义本心虚无缥缈,无术法神通护身、无境界修为傍身,空谈大道,不过是纸上谈兵、自欺欺人!”
此言论,是世间绝大多数修士的共识。在修行界,唯有修为境界、术法神通、法宝机缘是实打实的根基,人间道义、本心良知皆被视作凡尘桎梏、无用空谈,不值一提。
萧琰闻言,淡淡一笑,神色从容,娓娓道来,句句通透、字字诛心:
“凡尘非桎梏,烟火非虚妄。天地生万物,以人为灵长,人间立秩序,道义定人心。若无凡尘烟火,天地灵气无所依存;若无人间道义,修士修行无所敬畏。”
“你以为超脱凡尘,是挣脱桎梏,实则是斩断根基、自断本源。修士生于天地、长于人间,受天地滋养、承人间庇护,方有修行机缘、大道可寻。不念本源、不怀敬畏,一味追求超脱、肆意妄为,道心必然空洞偏颇,修行越高,戾气越重,迟早心魔滋生、道途崩塌。”
“术法是修行之器,本心是修行之根。器可护身御敌、开拓前路,根可稳固道基、坚守始终。无器则寸步难行,无根则行而不远。世人重器轻根、逐术忘心,故而修行者千千万,得道者寥寥无几。”
“所谓问道,先问本心,再问天地。心正,则道正;心偏,则道偏。守住人间道义,方得天地正道;守得本心纯粹,方得大道圆满。”
一番话语,深入浅出、情理兼备,无华丽辞藻、无玄奥术语,却字字贴合大道、句句直击本心。
话音落罢,整座问道台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一众修士默然伫立,神色震动,细细回味萧琰所言,过往诸多修行困惑、执念偏颇,尽数被一语点破、豁然开朗。
他们常年苦修术法、追逐境界,一味向外求索,执着于实力提升、机缘获取,从未静心内观、打磨本心,久而久之,道心浮躁、执念缠身,看似修行精进,实则根基虚空、隐患暗藏。
那名倨傲的锦衣修士此刻神色凝重,再无半分轻视傲慢,低头沉思良久,最终郑重拱手,诚心致歉:“道友高论,振聋发聩,是我眼界狭隘、执念太深,妄议大道、轻视同道,还望海涵。”
修行之人,最重本心通透、知错能改,能正视自身狭隘、破除执念,亦是一场难得的道心突破。
萧琰微微拱手,温和笑道:“道途漫漫,人人皆有执念困惑,相互辨析、彼此精进,便是问道初心,无需介怀。”
他无半分矜功自傲、得意张扬,依旧温润平和、谦逊淡然,格局气度远超众人。
此刻,问道台四周的修士尽数肃然起敬,无人再敢轻视这名布衣书生。众人终于明白,眼前青年虽无显赫宗门、无华贵服饰、无强横威压,却有着极为通透纯粹的道心、远超常人的修行格局,是真正踏在大道之上、潜心问道的修行者。
有人轻声赞叹:“世人皆逐浮华捷径,唯君坚守本心正道,难得难得。”
有人躬身请教:“道友入世修道,以心证道,可否再赐高论,解我等修行困惑?”
萧琰并未恃才说教、居高临下,只是坦然笑道:“大道无定法,修行无定式。我之感悟,仅适用于我,诸位只需坚守本心、知行合一、向善守正,便是各自正道。问道之路,终究需自己体悟、自己坚守,旁人言语,仅为参考借鉴。”
言罢,他不再多言,缓步走下问道台,身姿从容、心境澄澈,不留恋众人尊崇目光,不执着论道虚名,转身离去,继续遍历城中百态、体悟红尘大道。
高台论道,折服众人,他未曾心生半分骄矜;声名初显,众人敬重,他未曾沾染半分浮躁。虚名浮华,于他而言,皆是过眼云烟,唯有道心稳固、大道精进,才是毕生所求。
此后数日,萧琰常驻典兴城,朝夕遍历城池内外,体悟昼夜更迭、烟火流转、修士百态、人心善恶。白日入世观百态,静心打磨本心;夜晚静坐悟道台,凝神感悟法理,内外兼修、知行合一。
他见城中修士,有坚守正道、潜心修行、济世助人的良善之士,也有自私自利、恃强凌弱、投机取巧的偏颇之徒;有师徒情深、同道相携的温情,也有利益相争、同门反目的冷漠。
百态人情、万般境遇,尽数涌入心神,磨砺着他的道心,洗练着他的执念,让他愈发通透淡然、坚守本心。
历经十日红尘体悟、问道磨砺,萧琰彻底勘破“入世与出世”“修术与修心”“凡尘与大道”的核心关联,道心圆满通透、稳固无瑕,修行根基愈发坚实厚重,书生大道彻底成型、脉络清晰。
他彻底明晰,自己的道,是立足凡尘、心怀天地、坚守道义、济世求真的书生大道。
不避红尘纷扰,不惧人心复杂,不贪长生浮华,不求神通绝世,只求遍历山河、体悟百态,守本心之正、护人间之善、求天地之真,以书生之身,行大道之事,以笔墨道义,润人心、清世风、济苍生。
十日问道,胜过数年枯坐苦修。
这一日清晨,天光澄澈、清风和煦,萧琰立于典兴城城头,凭风远眺。脚下是千年雄城、万家烟火,眼前是万里山河、茫茫天地。
青衫猎猎,随风起舞,他周身无凌厉灵光、无磅礴威压,却自有一股温润厚重、浩然中正的大道气韵,萦绕周身、浸润四方。
典兴城十日红尘历练,是他道途之上至关重要的一次蜕变。从此,他不再是懵懂西行、摸索问道的布衣书生,而是真正明晰道途、坚定本心、自成道韵的问道修士。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天地辽阔,大道无穷。
萧琰目光澄澈坚定,望向远方山河万里。典兴城的体悟已然圆满,红尘磨砺已然入心,下一段道途,依旧步履不停、问道不止。
他轻声自语,字字坚定、句句赤诚:“以凡人之身,修圣贤之道;以红尘为道场,以本心为道根。此生问道,不恋仙山清寂,不惧红尘纷扰,知行合一,守正求真,遍历山河,终证大道。”
语落,清风拂面,山河回响,一城烟火为之温润,天地道韵为之共鸣。
布衣书生,负剑西行,褪去迷茫懵懂,携通透道心,再踏长路,继续遍历红尘、叩问天地,于万千世相中坚守本心,于茫茫大道中笃定前行,以一介书生之躯,求索无上人间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