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他的红颜知己,倒是不少(4000字) (第2/2页)
寺庙内的青砖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衰草,高的已漫过脚踝,低的则贴着地面四处蔓生。
墙根处,苔藓更是结了厚厚的一层,绿得发黑。
女子穿过破落的前院,缓缓走进大殿。
残破的屋顶漏下几道稀疏的阳光,从破瓦的缝隙中斜斜透入,映衬出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
那张供桌上,积灰足足盈寸,女子伸出手指,轻轻在积灰上划过,留下的痕迹乾净而清晰,如同刀刻一般。
擡起头。
佛像身上的金箔早已残破不全,露出底下灰黑粗糙的泥胎,佛身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一片乾涸的河床。
可佛像依旧拈花一笑,低眉俯首,慈悲地注视着世间众生。
然而,女子看佛,眼中却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阿弥陀佛————」
佛像之前,跪坐在地的老僧人轻轻诵念了一声佛号,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涂山施主,好久不见了。」僧人的声音平和而从容。
「是有几千年了。」
涂山镜辞淡淡地看了僧人一眼,语气中听不出什麽波澜。
「当时我闭关出来的时候,听说你们西域被一个魔宗的修士给生生打穿了,别说是其他佛寺了,就连你那空念寺,都差点被灭了门?」
「确实————是有这麽一回事。」
虚静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为情。
哪怕是相隔这麽多年,虚静想起西域偌大的佛门,竟然差点被一个人断了传承,还是有几分汗颜的。
「我的消息若是没错,那个差点灭了你空念寺的人,叫做萧墨?」涂山镜辞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正是————」虚静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他?」涂山镜辞冷冷地开口,眼中寒意更甚。
涂山镜辞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老僧人知道。
坐在蒲团上的老僧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静:「小僧也不清楚————只是,那位万道宗的宗主,与师兄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吧,若那位万道宗宗主当真是师兄的话,那我这个做师弟的,被师兄欺负一二,倒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
虚静的声音轻了下去,近乎叹息。
「他就算是师兄,也终究不是师兄了。」
「他以前是万道宗宗主萧墨,如今————是周国国主萧墨。」
而就在虚静话语落地的瞬间,整座寺庙都弥漫起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
「我不管他转世多少次,他的魂魄是萧墨,那他便永远是萧墨!」涂山镜辞的声音如寒冰碎裂,毫不掩饰的杀意沉沉地压在这座破败的寺庙之中,如同大山倾覆,「这一笔笔债,我会让他一件件偿还————无论过了多久!都没用!」
听着涂山镜辞的话语,虚静缓缓闭上双眼,沉默不语,只是手捻佛珠,似在心里诵经0
「我倒是还听说,你那个小孙女,叫做忘心?与他接触颇多,他们两人甚至互生情愫?」涂山镜辞最後问道。
虚静额头冒出冷汗,但很快摇了摇头:「具体的事,小僧并不知晓,只是当年万道宗萧墨曾救过忘心一命,甚至还是他将忘心亲自送到空念寺的,我那弟子或许对师兄心生爱慕也正常,可师......可万道宗萧墨————似乎只是将忘心当作妹妹一般看待。」
「妹妹?呵呵,他的红颜知己,倒是不少。」涂山镜辞冷笑两声。
语落,她裙裾轻扬,转身便走,行至门槛处又顿住脚步,冷冷道:「酸与国,我九尾国拿了,接下来,你们西域,我妖族天下也要了!」
「今日唤你这秃驴前来,是给你们西域佛宗两个选择。」
「其一,归顺我妖族天下。」
「其二————」
涂山镜辞微微一顿,侧头斜睨了虚静一眼,随即继续迈步向前,她的声音却从身後冷冷传来,回荡在整座破败的大殿之中。
「死。
「」
涂山镜辞离去之後,破败的寺庙中一片死寂,蛛网上的蜘蛛悄悄爬动着,仿佛连落叶坠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老僧人虚静缓缓擡起头,望着面前那尊残缺不全的佛像。
老僧人的眼眸之中,似有几分恍惚,又似有一声低低的叹息,消散在了风里。
恍惚之间,老僧人眼前这座已成废墟的破败佛寺,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佛韵浓厚、香客不绝、青砖绿瓦、乾净森严的模样。
而在这座算不上多麽出名、却深受百姓信赖的佛寺之中,曾有一个年轻的僧人。
这个年轻僧人生得好看,为人良善、广行善事,佛法造诣更是出类拔萃。
山下村庄城镇的百姓们喜欢他。
寺中的师父、师叔们也喜欢他。
而身为小师弟的自己,更是始终以师兄为楷模,敬仰、学习着他的一言一行。
那时候,小师弟常常在心里想着。
哪一日师兄若是成了这四空寺的住持,自己一定竭尽全力辅佐师兄,帮师兄好好打理这座寺庙,让它香火永继,福泽一方。
可是有一天————
师兄却脱下了僧袍,换上了道服,背起了行囊。
「师兄————您以後.....不当和尚了吗?」
年仅八岁的小师弟仰起头,瞪大眼睛问道,声音里满是懵懂与不安。
「嗯————应该不当了吧。」师兄揉了揉师弟光溜溜的脑袋,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虚静,以後你可要好好念经修行,好好照顾师父,这四空寺,以後就交给你了。」
「为什麽?为什麽师兄不当和尚了?明明师兄那麽厉害,明明师兄以後可以成佛的啊————」小师弟的眼眶急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为什麽————」
那个已经不再是僧人的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没有回答。
他站起了身。
他一步一步。
越走越远。